第六十九章城隍庙中,双姝之盟
锦云镇的喧嚣与沈府的暗流,似乎都随着那场奇特的婚礼,暂时沉淀下来。沈逸之在新婚第二日,便以“专心学业、准备明年秋闱”为由,搬回了外院原本的书房独居。沈万钧虽觉不妥,但见儿子肯“收心”读书,且与新妇顾婉清在敬茶、回门等场合表现得也算和睦,便也默许了,只当是年轻人脸皮薄,还需时日磨合。沈夫人见儿子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虽与儿媳看似疏离,但总归是“正常”了许多,心下稍安,对顾婉清这个儿媳,更是添了几分愧疚与怜爱,内宅事务,渐渐放手交予她打理。
顾婉清果然如她所言,将沈家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上孝敬公婆,对下宽严有度,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短短时日,便在沈家站稳了脚跟,赢得阖府上下的尊敬。她与沈逸之在人前,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表象,私下里,却恪守着那“约法三章”,互不打扰,只在偶尔涉及家族事务或需要统一口径时,才有简短的交流。沈逸之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书本之中,近乎自虐般地苦读,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暂时麻痹对阿芜的思念与内心的空洞。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潮从未止歇。沈逸之书房夜半不熄的灯火,顾婉清偶尔独自凭窗时眼中闪过的淡淡寂寥,以及沈万钧夫妇对早日抱孙的隐隐期盼,都如同无声的弦,紧绷在沈府上空。
这一切,并未逃过陈洛的眼睛。他依旧留在锦云镇,每日或是在茶馆静坐,或是扛着长帆在街巷间缓行,【天籁耳】与【破障眼】始终留意着沈家的动静,也在默默寻找着阿芜的踪迹。阿芜的突然消失,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能理解她的选择,却更担心她的安危。一个毁了容的孤身女子,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能去哪里?如何谋生?
他也曾暗中探查过城外的枫林庵,询问过与阿芜有旧的老绣娘,甚至拜托“谛听卫”令牌那点微末的影响力,向码头、车行打听是否有符合描述的年轻女子离开,皆一无所获。阿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这日午后,陈洛信步走出锦云镇东门,来到镇外约三里处、一座香火颇盛的城隍庙。此庙建于前朝,虽不算宏伟,但历史悠久,供奉的城隍爷据说颇为灵验,尤其擅长庇佑本地商旅、调解邻里纠纷,因此香客不绝。庙宇周围古木参天,环境清幽,倒是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陈洛本意是随意走走,顺便看看这城隍庙有无异常气息(系统有时会对这类地方有特殊感应)。刚踏入庙前广场,目光扫过庙门旁那株需数人合抱的千年银杏,以及树下几个摆着小摊、卖香烛、签文、小吃的摊贩,忽然,他眼神一凝。
只见银杏树粗大的树干后,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衣裙、身形单薄、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眸子的女子,正蹲在地上,小心地整理着面前一个简陋的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方素帕、几个绣工精巧的荷包、以及几件小巧的、诸如笔套、扇套之类的绣品。正是多日不见的阿芜!
她果然没有走远!竟然就在这城隍庙前,摆起了小摊,以售卖绣品为生!用头巾遮住了伤疤,又选了这香客众多、人来人往、相对容易隐藏行迹的城隍庙,倒真是个聪明又无奈的选择。
陈洛心中稍定,却未立刻上前。他观察着阿芜。她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绣品,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什么珍宝。偶尔有香客经过,好奇地看向她的篮子,她便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清澈、却难掩疲惫与一丝紧张的眼睛,低声介绍几句,声音很轻。她的绣品确实精致,用料配色也雅致,与周围摊贩那些粗制滥造之物截然不同,偶尔能卖出一两件,换来几枚铜钱。但显然,生意清淡,维持生计都颇为艰难。而她时不时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也显示她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陈洛正思忖着是否要过去,以买绣品为名搭话,探探她的近况和心意,庙门内,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是顾婉清。
她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衣裙,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支白玉簪,素净淡雅,与在沈家时的端庄持重略有不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愁。她似乎刚从庙中上香出来,手中拈着一炷将尽的线香,对着庙门方向,默默祝祷了片刻,这才将香插入门口的香炉。
丫鬟在一旁低声道:“少夫人,您今日为少爷祈福,也为自己求了平安签,城隍爷定会保佑的。咱们回吧?”
顾婉清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目光却无意中扫过银杏树下那个蓝衣女子的身影,以及她面前竹篮里那些眼熟的绣品。她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陈洛心中一动,立刻闪身到庙前一座石狮之后,凝神屏息,将【天籁耳】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接下来的对话,至关重要。
只见顾婉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阿芜,又看了看那些绣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她似乎认出了阿芜的身份,也认出了那些绣品的风格。犹豫了片刻,她对身旁的丫鬟低语了几句。丫鬟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见主子神色坚决,便点了点头,退到一旁等候。
顾婉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独自一人,缓步朝着银杏树下走去。
阿芜正低头整理着一个荷包的流苏,感觉到有人走近,以为是顾客,连忙抬起头,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这位夫人,看看绣品吗?都是自己绣的……”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对上了顾婉清清亮而复杂的眸子。阿芜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荷包“啪”地一声掉落在篮中。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即使有头巾遮挡,也能看出她的震惊与慌乱。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将头巾拉得更低,遮住更多面容,手指却微微颤抖。
“阿芜姑娘。”顾婉清的声音响起,轻柔平和,没有惊讶,没有鄙夷,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敌意,只有一种奇异的、带着叹息的平静,“果然是你。”
阿芜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顾婉清,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惧:“沈……沈少夫人……您……您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顾婉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落在竹篮中那些精美的绣品上,拿起一方绣着傲雪寒梅的素帕,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针脚,“这寒梅的风骨,这针法的灵气,锦云镇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人。而且……”她顿了顿,看向阿芜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这双手,我虽未见过,但我想,能绣出这般灵物,又能让逸之念念不忘的,定是双巧手。”
阿芜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头巾。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对不起……对不起……沈少夫人……”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您会来这里……我……我这就走……这就离开锦云镇,再也不回来了……求您……求您别告诉沈老爷和夫人……别告诉……别告诉公子……”
她说着,手忙脚乱地就要收拾竹篮,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无地自容。
“阿芜姑娘,别怕。”顾婉清伸手,轻轻按住了她颤抖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她的手很凉,但动作很稳。“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更不是来赶你走的。”
阿芜的动作停住,泪眼婆娑地、茫然地抬头看着顾婉清,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惊疑。
顾婉清看着她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同情?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凉。她松开手,缓缓站起身,也示意阿芜起来。阿芜迟疑着,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我们……找个清静地方说话,好吗?”顾婉清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香客不多,但毕竟是在庙前,人多眼杂。“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阿芜犹豫了。她对顾婉清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愧疚,但顾婉清温和的态度,又让她无法断然拒绝。而且,内心深处,她也隐隐想知道,这位已经成为沈逸之名正言顺妻子的女子,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婉清对远处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跟来,然后领着阿芜,绕过银杏树,朝着城隍庙后一片相对僻静、古木掩映的小小竹林走去。陈洛也悄无声息地跟上,保持着距离,确保能听清她们的对话。
竹林深处,有一方小小的石桌,两个石凳,大概是给香客歇脚所用。此刻四下无人,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相对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顾婉清先开了口,她看着阿芜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轻声道:“阿芜姑娘,你的信……逸之给我看了。”
阿芜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
“我明白你的心意。”顾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你想成全他,想让他‘平安喜乐,子孙满堂’。你觉得你的离开,是对他、对沈家最好的选择。”
阿芜的泪水再次涌出,无声地点了点头。
“可你知道吗?”顾婉清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的离开,没有成全他,反而几乎毁了他!”
阿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信。
“新婚之夜,他心如死灰,形同槁木。是我……是我主动与他约法三章,告诉他,可以继续寻你,甚至可以纳你为妾,我才勉强留住他一丝人形。”顾婉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答应娶我,不过是行尸走肉,是为了不再让他父母迁怒于你,也是为了……保留一个或许还能找到你的念想。你若真的一去不回,音讯全无,他……他这一生,恐怕就真的完了。”
阿芜如遭重击,呆呆地看着顾婉清,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离开,会给沈逸之带来如此深重的打击。她一直以为,自己走了,他就能解脱,就能回到“正轨”。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与自责。
“我知道你是好意。”顾婉清放缓了语气,“你不想连累他,不想让他为难。阿芜姑娘,你是个善良到……近乎傻的女子。可有时候,善良的退让,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更深的痛苦。”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直视着阿芜的眼睛,说出了让阿芜和陈洛都心头剧震的话语:
“阿芜姑娘,我今日来找你,并非是要谴责你,也不是要以正室的身份来警告你远离。恰恰相反,我希望……你能回来。回到锦云镇,回到……沈家。”
“什么?!”阿芜失声惊呼,几乎要从石凳上跳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不!不行!这绝对不行!沈老爷和夫人会打死我的!公子他……他好不容易……”
“他不会!”顾婉清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有我在,沈家不会有人动你。至少,明面上不敢。”
“可是……可是……”阿芜慌乱地摇头,“沈少夫人,您……您为何要这么做?您才是公子的妻子,我……我一个毁了容的……”
“因为我需要你。”顾婉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阿芜姑娘,我与逸之的婚姻,你当知内情。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一纸契约。我对他无意,他心中有你。我们之间,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更无夫妻之情。这样的婚姻,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等沈家催逼子嗣,等顾家需要更多利益捆绑,等逸之彻底心死或者反抗,到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看着阿芜,眼中闪过一丝坦诚的无奈与清醒的算计:“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真正能帮我稳住逸之、稳住这桩婚姻、也稳住我在沈家地位的盟友。而你,阿芜姑娘,你是逸之心尖上的人,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只有你在他身边,他才能‘活’过来,才能有心思去应付家族,去争取他该得的一切。也只有你,才能真正‘拴住’他的心,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或者做出更激烈的、会毁掉所有人的事情。”
“我……”阿芜被这直白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惊呆了,一时无法消化。
“我并非要你与逸之私相授受,败坏门风。”顾婉清继续道,语气郑重,“我要你光明正大地入沈家。不是以婢女,不是以外室,而是以……妾室的身份。”
“妾室?!”阿芜再次震惊。
“是,妾室。”顾婉清点头,“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各方都勉强接受,又能让你名正言顺留在逸之身边的身份。我会亲自向公婆提出,以‘逸之身边需人贴心照顾,我又忙于内宅,且怜你孤苦,手艺精湛,可助家业’为由,纳你为良妾。沈家重利,你若能展现绣艺对‘云锦阁’的价值,公婆未必不会松动。至于逸之……”她苦笑一下,“他恐怕会反对,觉得委屈了你。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你们能日日相见,他能护着你,你也能……看着他。”
阿芜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妾室……这个曾经让她深恶痛绝、觉得是屈辱的身份,此刻在顾婉清口中,却成了唯一一条能让她回到沈逸之身边、又不至于让他与家族彻底决裂的“生路”。而且,是眼前这位“正室夫人”,亲自为她铺就的这条路。
“沈少夫人……您……您为何要对我这么好?”阿芜哽咽道,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深深的感动,“您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委屈?”顾婉清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深藏的寂寥,“或许吧。但比起守着一个心死的丈夫,在深宅大院里孤独终老,看着沈、顾两家因利益反目,最后自己也落得凄凉下场……帮你,帮逸之,或许也是……在帮我自己寻一条稍微不那么难熬的活路。”
她顿了顿,看着阿芜,眼神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阿芜姑娘,我今日所言,句句肺腑。我知你品性高洁,不屑为妾。但请你看在逸之对你一片痴心、几近崩溃的份上,也看在我……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子,这点卑微的请求上,认真考虑我的提议。入沈家,以妾室身份,留在逸之身边。帮我……也帮你自己,更帮逸之,寻一个三人……都能稍微喘息、甚至可能……各得其所的未来。”
“各得其所?”阿芜喃喃重复。
“是。”顾婉清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怅惘与期待,“若有可能……或许将来,你能帮我……在逸之心中,稍稍……留下一丝位置。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夫妻之谊,盟友之信。让我与他的婚姻,不至于全然是冰冷的交易与空壳。让我在这沈家深宅里,除了主母的名分,还能有一点……可以称之为‘家’的牵绊。”
她终于说出了更深层、也更隐秘的期待。她帮阿芜,固然是出于现实的考量和对沈逸之的怜悯,但内心深处,她也渴望能通过阿芜,与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建立一点点真实的、温暖的联系。她清醒地知道沈逸之不爱她,但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渴望被尊重、被接纳、甚至被一丝温情对待的女子。她希望阿芜的存在,能软化沈逸之,能让她与沈逸之之间,除了“约法三章”,还能有更自然的相处,或许……未来能成为真正的家人、伙伴。
阿芜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姣好、气质沉静、却眉眼间带着淡淡轻愁与孤独的年轻女子,心中涌起滔天巨浪。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沈家少夫人,过得也并不如意,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加孤独和无奈。她的提议,看似离经叛道,甚至有些荒唐,但细细想来,竟是在这绝境之中,为三个人,都寻到了一条看似荆棘遍布、却或许真有微光可循的生路。
入沈家为妾,虽然屈辱,却能光明正大地留在逸之身边,不必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能用自己的绣艺,为沈家、为逸之做点事,证明自己的价值。而顾婉清,也能因此获得一个稳固的“盟友”,一个可能帮她软化丈夫、在沈家立足的助力。对逸之而言,这或许是能让他重新“活”过来,又能暂时缓和与家族矛盾的唯一办法。
这是一个将三个人的命运,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捆绑在一起的、惊世骇俗的“盟约”。
泪水再次模糊了阿芜的视线。但这一次,泪水冲刷掉的,不仅仅是痛苦和恐惧,还有长久以来的自我否定与逃避。她想起了陈洛道长的话——“蝶之美,在其舞姿翩跹,在其色彩斑斓,更在其破茧成蝶、向往光明的生命之力。纵有残缺,亦是无悔。”也想起了沈逸之绝望而深情的眼神。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逸之的累赘,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点”。可顾婉清却告诉她,她的存在,对逸之,对沈家,甚至对顾婉清自己,都可能是“生机”。她一直逃避,以为离开是成全。可离开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毁灭。
或许……她错了。或许真正的成全,不是卑微地消失,而是勇敢地站出来,去面对,去争取,去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搏一个不那么绝望的未来。哪怕前路是妾室的身份,是世人的白眼,是沈家高门内的暗流汹涌。
她抬起头,擦去眼泪,尽管脸上伤疤狰狞,但那双眼眸,却重新焕发出一种被痛苦淬炼过的、清澈而坚定的光芒。她看着顾婉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少夫人,不……婉清姐姐。您的提议,阿芜……愿意考虑。”
顾婉清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与期盼的浅浅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芜冰凉而颤抖的手。
“好,阿芜妹妹。从今往后,我们……一起。”
竹林沙沙,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两个女子交握的手上,也照亮了她们眼中,那同样复杂、却同样坚定望向未来的光芒。
不远处,隐在竹林阴影中的陈洛,缓缓收回了【天籁耳】的感知,嘴角勾起一丝复杂而欣慰的弧度。手腕上的红线,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而有力的搏动,仿佛预示着,一段更加曲折、却也充满可能与希望的崭新篇章,即将在这锦云镇,缓缓展开。
阿芜与顾婉清,这对因一个男人而命运交织的女子,在这城隍庙后的竹林深处,以一场坦诚到近乎残酷的对话,结下了一份惊世骇俗、却又透着人性微光的“盟约”。
而他这个“月老”,或许很快,就要为这段牵扯三人的、前所未有的复杂“姻缘”,再次落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