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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红线判官 骰子仙人 8648 2026-04-22 07:53

  第八十七章雪夜魅影,与药散惊魂

  返回“临江楼”客栈,陈洛闭门不出,于房中静坐调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揽月桥”头与那“暗红疤记”老者擦肩而过的瞬间,以及老者袖口下惊鸿一瞥的暗红疤痕,还有那浑浊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毒蛇般的阴冷。

  此老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打扮与寻常贫苦老匠无异,混迹于市井毫不起眼,正是最佳的伪装。若非陈洛提前知晓特征,又有【破障眼】时刻留意,绝难在匆匆一瞥中将其认出。此人警惕性极高,方才那一眼,已让陈洛确信,自己这两日的活动,必定已引起对方注意,只是对方尚在观察,未采取行动。

  “不能被动等待。”陈洛睁开眼,眸中闪过锐利光芒。敌人已在暗处窥伺,并可能因自己的出现而加快行动,甚至改变计划。他必须主动出击,在对方摸清自己底细、或对顾、沈两家发动更致命打击之前,找到其破绽,撕开这笼罩琉璃镇的阴邪之网。

  首要目标,是确认那“暗红疤记”老者的落脚点,并尽可能探知其下一步动向,以及其炼制的“新药”或邪术仪式的具体情况。若能拿到实证,无论是邪药、邪法人偶,还是与李府、赵先生勾结的信物,都将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是午后。冬日白天短暂,再过一两个时辰,夜幕便会降临。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他首先检查了随身物品。【良缘笔】莹白温润,内蕴的“浊气暂阻”之力虽弱,却是目前唯一可对邪术印记产生克制的手段,需谨慎使用。“守拙”与“定风波”香粉各有一小包,可宁神定魄,驱散邪秽,亦可在关键时刻掩护行迹或救治他人。那枚“谛听卫”令牌,是最后的保障,但动用需慎之又慎。

  他又从行囊中取出几样杂物:一小段坚韧的、浸过油的细绳,几枚打磨光滑、边缘锋利的铜钱,一小包用油纸密封的、气味刺鼻的石灰粉,以及几根特制的、内藏机括、可发射细小钢针的竹管(这是他早年游历江湖时,为防身而制备,极少使用)。这些并非道法神通,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或可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将这些物品分门别类,藏于身上各处隐蔽之处,既不影响行动,又能在需要时迅速取出。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更便于夜间活动的深灰色短打,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半旧棉袍,用布巾将头发紧紧束起,脸上也略作修饰,显得肤色更暗,眉眼更寻常。

  一切准备就绪,他再次盘膝静坐,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最佳。脑海中,琉璃镇的街巷地图、各处邪术印记的位置、李府布局、顾家窑与沈氏琉璃坊的方位,以及那“暗红疤记”老者最后消失的方向,一一清晰浮现。

  酉时三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琉璃镇家家户户陆续点亮灯火,各色琉璃灯在夜色中绽放光华,与白日积雪的素净截然不同,又恢复了那种迷离梦幻的景致。但陈洛心中清楚,这光华之下,涌动着何等险恶的暗流。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再次从后窗悄然翻出,落入客栈后巷的阴影中。这一次,他不再像昨夜那般大范围探查,目标明确——找到并跟踪那“暗红疤记”的老者。

  他先回到“揽月桥”附近,在桥头阴影处静静潜伏了片刻,【天籁耳】全力运转,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桥上来往行人不多,大多是匆匆归家的镇民。他并未发现那老者的踪迹。

  于是,他循着记忆中老者消失的方向——桥对岸东侧,那片相对陈旧的居民区走去。这片区域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纵横,许多外来工匠、小贩、以及生计艰难的本地手艺人混居于此,人口杂乱,管理疏松,正是藏匿行踪的绝佳所在。

  陈洛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在狭窄、积雪未化的巷道中穿行。他尽量避开有琉璃灯光直接照射的地方,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破障眼】开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的屋舍门窗、墙角巷口,留意着任何异常的气息或动静,尤其是那种阴冷污秽的邪气残留。

  走过两条巷子,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口,陈洛忽然停下脚步。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左侧一间低矮瓦房的屋檐下,悬挂着的一盏寻常的、用来照明的、无任何装饰的白色琉璃灯罩上,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淡薄、但令人极不舒服的阴邪气息。这气息与他怀中那块诡异琉璃碎片上的同源,但更加新鲜!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瓦房。瓦房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到任何声息,仿佛无人居住。但【破障眼】下,陈洛能“看”到,那门缝、窗隙之中,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的、带着恶意与窥探意味的“气”丝丝缕缕地溢出,与屋檐下琉璃灯罩上的气息相连。

  是这里!即便不是那老者的常住之所,也必定是他经常活动、甚至可能用来存放某些“东西”的据点!

  陈洛没有贸然靠近门窗。他环顾四周,这瓦房位于巷子尽头,背靠着一堵更高的院墙,位置颇为偏僻。他退到巷子转角处,攀上旁边一户人家的矮墙,伏在墙头积雪中,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瓦房的屋顶和小半个后院。

  后院很小,堆着些破瓦烂木,一口枯井,井边似乎还有个小小的、用破木板和油毡搭起来的简陋窝棚。此刻,后院中一片死寂。

  陈洛耐心等待着,如同潜伏的猎手。寒风呼啸,卷起墙头的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纹丝不动,目光紧紧锁定着那间瓦房和后院。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陈洛怀疑自己是否判断有误时,瓦房那扇紧闭的、看似从内闩着的后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没有灯光透出,也没有人影出现,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紧接着,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门缝中滑了出来,动作轻捷得与其老态身形全不相符。正是那“暗红疤记”的老者!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旧棉袄,戴着破毡帽,但右手不再缩在袖中,而是提着一个用黑布严密包裹的、约莫一尺来长的长方形物体。那物体棱角分明,似乎是个盒子。

  老者出了门,警惕地左右张望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光),这才弓着身子,快步走到后院那口枯井边。他没有下井,而是蹲下身,在井口边缘摸索了片刻,似乎触动了什么机括,枯井旁一块看似与周围冻土无异的地面,竟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黑黝黝洞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腥气与某种甜腻阴邪气味的怪风,从洞中涌出。

  暗道!这枯井旁竟有暗道!难怪之前探查时,这瓦房看似无人,气息也淡,原来真正的玄机在地下!

  老者毫不犹豫,提着那黑布包裹的盒子,矮身钻入了洞中。洞口的地面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严丝合缝,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发现端倪。

  陈洛心中剧震。这邪人果然狡诈,竟在如此不起眼的地方,经营了如此隐秘的地下巢穴!那洞中弥漫出的甜腻阴邪气味,与他之前在旧窑址发现的琉璃人偶、以及当年“缠情香”的气息,都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加驳杂、更加……“鲜活”!

  这地下,恐怕就是其炼制“新药”、进行邪术仪式、乃至藏匿罪证的老巢!那黑布包裹的盒子里,又是什么?新的“药引”?还是……炼制好的邪药?

  必须跟进去!但风险极高。对方是老巢,必有防范,且地形不明,一旦被困,后果不堪设想。

  陈洛脑中飞快权衡。若放任不管,这邪人带着那盒中之物,不知又要去害谁,或者进行下一步阴谋。若跟进去,虽有风险,却是获取铁证、直捣黄龙的最佳机会。而且,此刻对方刚进去,或许正是警惕稍松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他并非全无准备。

  他悄然滑下墙头,如同狸猫般蹿到那枯井旁。学着老者的样子,在井口边缘仔细摸索。很快,他在一块略微松动、带着湿滑苔藓痕迹的井砖侧下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凸起的金属小环。轻轻一拉,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旁边那块伪装成冻土的地面,再次无声滑开,露出那幽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甜腻阴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草药、硫磺、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腐败花朵般的腥甜气。陈洛立刻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点“守拙”香粉,用唾液稍稍湿润,涂抹在人中与太阳穴,又取出一小段浸过“定风波”香粉的布条,塞入鼻孔。做完这些,他才提气轻身,悄无声息地滑入洞中。

  洞口在他头顶合拢,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洞口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雪地反光。陈洛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伏在洞口下方,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全力运转【天籁耳】和【破障眼】。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粗糙甬道,高约五尺,宽约三尺,仅容一人弯腰通行。洞壁湿滑,布满苔藓,脚下是夯实的泥土。甬道蜿蜒向下,延伸向未知的深处。空气中那股甜腻阴邪的气味愈发浓重,令人闻之欲呕,心神不宁。若非有“守拙”与“定风波”的护持,陈洛怀疑自己待久了,也会受到侵蚀。

  他侧耳倾听。甬道深处,隐隐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是衣物摩擦,又像是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念诵声,还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嘀嗒”声。那老者并未走远,而且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

  陈洛不再犹豫,屏息凝神,将身体机能调整到最佳,如同暗夜中的壁虎,紧贴着湿滑的洞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甬道比想象中更长,且不断向下。陈洛心中估算,此刻深度恐怕已在地面一丈以下。越往下,空气越加污浊,那股甜腻气味几乎凝为实质,其中蕴含的、令人头晕目眩、烦躁不安的邪力也更加强烈。【守拙】香粉的气息在顽强抵抗,但也开始缓慢消耗。他不得不又取出一些,补充在口鼻处。

  大约前行了二十余丈,前方隐约透出昏黄跳动的光芒,甬道也似乎到了尽头。陈洛放缓脚步,将身体完全隐入洞壁一处凹陷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光亮处望去。

  眼前景象,饶是他心志坚定,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约莫两丈见方、高约一丈的地下石室。石室四壁似乎是天然岩层,但经过修整。室中景象,宛如邪魔的巢穴,又像一个疯狂炼金术士的实验室。

  石室中央,挖有一个不大的、深约尺许的方形石坑,坑内满是暗红色、粘稠如浆、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甜与硫磺混合气味,正是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的主要来源。石坑周围,散乱地堆放着许多东西:颜色各异、形态扭曲的琉璃碎片和人偶(与他发现的那些类似);晒干的、形态古怪的草药(有些他认得,是带有致幻或剧毒性质的偏门药材);一些风干的、不知名的小动物尸体;甚至还有几缕用红绳系着的、颜色枯黄的人类头发!

  石室一角,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造型奇诡、似乎是兽骨制成的油灯,灯焰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幽绿色,正是室内昏黄光芒的来源。油灯旁,散落着一些研磨药草的石臼、铜杵、小刀、以及几个粗陶小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对甬道的那面墙壁。墙壁上,竟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与那些琉璃碎片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的无瞳邪眼符号!邪眼下方,还刻画着许多扭曲诡异的符文和线条,构成一个复杂而邪恶的阵法图案。此刻,那阵法似乎正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与石坑中沸腾的液体、以及墙角那盏幽绿骨灯的光芒,交相辉映,使得整个石室笼罩在一片妖异、邪恶、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

  那“暗红疤记”的老者,此刻正背对着甬道,蹲在石坑边。他手中拿着一个粗陶碗,正用一把小木勺,小心翼翼地从石坑中舀起那暗红粘稠的液体,倒入碗中。他脚边,放着那个从地上带下来的、用黑布包裹的长方形盒子,此刻盒子已打开,里面赫然是十几个只有拇指大小、形态各异、但五官模糊、透着邪气的琉璃小人偶!这些人偶比陈洛在旧窑址发现的那个更加精细,也更加……“生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老者舀了大半碗液体,然后放下木勺,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小巧的、似乎是骨质的瓶子,拔开塞子,将里面一些闪烁着微弱磷光的、灰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碗中。粉末一遇液体,顿时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一股带着甜腻香气的灰白色烟雾。老者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一种极其古怪、扭曲、音节晦涩的咒文,声音嘶哑干涩,如同夜枭哀鸣,又像毒蛇吐信。

  随着他的念诵,石坑中的液体沸腾加剧,墙壁上那巨大的邪眼符号和阵法,光芒也似乎明亮了一丝。碗中混合了磷光粉末的液体,开始自行旋转,颜色由暗红逐渐向一种诡异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紫黑色转变,甜腻香气更加浓郁,其中蕴含的阴邪之力,也陡然攀升!

  陈洛看得心惊肉跳。这分明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炼药或加持仪式!那碗中正在转化的液体,恐怕就是所谓的“新药”!而那些琉璃小人偶,恐怕就是承载这邪药的“容器”或“媒介”!一旦炼制完成,被这邪人用来对付顾青、沈明心,或者镇上其他目标,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打断这仪式,至少,要毁掉那碗即将成形的邪药,并尽可能拿到一些证据!

  他屏住呼吸,悄悄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内藏机括的竹管,瞄准了老者手中的粗陶碗,又犹豫了一下,转向了石坑旁那盏幽绿色的骨灯。打碎碗,可能会溅出邪药,伤及自身,且未必能彻底毁掉。打断仪式,制造混乱,或许更稳妥。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动竹管机括的瞬间,那背对着他的老者,念诵声忽然戛然而止!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脖颈生了锈的姿势,转过头来,那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上,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直勾勾地、精准无比地“看”向了陈洛藏身的甬道阴影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阴森可怖、充满恶意的笑容,露出几颗焦黄残缺的牙齿:

  “嘿嘿……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只自投罗网的小虫子,钻到老祖的‘药引坑’里来了……”

  他竟然早就发现了!这地下巢穴,果然布有极其隐蔽的预警或感应手段!陈洛之前的潜入,恐怕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感知之中!对方是故意引他进来,关门打狗!

  陈洛心中警兆狂鸣,不假思索,立刻扣动了手中竹管的机括!

  “咻!”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一枚细如牛毛、淬了麻药的钢针,闪电般射向那盏幽绿色的骨灯!

  然而,就在钢针即将射中骨灯的瞬间,那老者枯瘦的、带着暗红疤痕的右手,猛地朝前一抓!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那枚细小的钢针,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雕虫小技。”老者阴恻恻地笑着,随手将钢针丢进石坑。那钢针落入沸腾的暗红液体,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正好,老祖这炉‘千缠引’,还缺一道新鲜的、带着‘灵性’的活人精气做最后的‘药引’。看你筋骨结实,气血充盈,又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倒是合适得很。”老者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形仿佛瞬间拔高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残忍、与一种看到珍稀猎物的兴奋光芒。

  他右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扭曲邪眼符号的黑色木牌。木牌上邪光一闪,石室墙壁上那个巨大的邪眼阵法,顿时红光大盛!一股无形的、阴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束缚之力,瞬间降临,笼罩了整个石室,也牢牢锁定了甬道口的陈洛!

  陈洛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沉重,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更可怕的是,一股带着甜腻香气、直钻脑髓的邪异力量,正顺着那束缚之力,丝丝缕缕地试图侵入他的心神,引发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欲望、乃至种种负面情绪,要将他拖入混乱与崩溃的深渊!

  是那邪阵法!还有那弥漫空中、已被炼化的邪药气息!双重夹击!

  “不好!”陈洛心中大骇,立刻全力运转【良缘笔】的“浊气暂阻”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晕,奋力抵抗着那无形的束缚与精神侵蚀。同时,他毫不犹豫,从怀中抓出一大把“守拙”香粉,混合着“定风波”的气息,用尽全力,朝着石室中央,尤其是那沸腾的石坑和老者所在的方向,狠狠扬了过去!

  “噗——”蕴含破邪守正意念的香粉,与那阴邪的阵法之力、甜腻的药气碰撞在一起,顿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冷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响,大片灰白色的、带着清新气息的烟雾升腾而起,暂时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甜腻,也让那无形的束缚之力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嗯?破邪之物?”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更加阴冷,“果然有点门道。不过,就凭这点东西,也想在老祖的地盘撒野?!”

  他猛地将手中那碗已转为紫黑色的诡异液体,朝着陈洛藏身的甬道口泼了过来!液体在空中化作一片紫黑色的、散发着甜腻腥气的雾网,兜头罩下!同时,他左手快速掐了几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再次念起那晦涩的咒文。

  墙壁上的邪眼阵法红光大放,那泼出的紫黑液体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速度骤然加快,且在半空中自行分化,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贪婪的毒蛇,从各个角度,噬向陈洛!

  陈洛在那束缚之力稍松的瞬间,已用尽全力向后飞退,同时双手连扬,将身上最后一点“守拙”香粉和那包石灰粉,也朝着前方撒出,试图阻挡那诡异的液体。

  “嗤嗤嗤!”香粉与石灰粉与紫黑液体接触,爆发出更剧烈的反应,大片灰白与紫黑混杂的雾气蒸腾,暂时阻隔了视线。但仍有几滴液体,穿透了屏障,溅射到了陈洛的道袍下摆和手臂上!

  “滋啦——”道袍与皮肤接触液体的地方,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被滚油烫到,同时一股阴寒邪异的力量,顺着伤口疯狂钻入,直冲脑海,带来阵阵眩晕、恶心,以及一种诡异的、想要放弃抵抗、沉沦于某种甜美幻象的冲动!

  陈洛闷哼一声,知道自己已中招!这邪药不仅腐蚀肉身,更能侵蚀心神!他强忍着不适与脑中混乱的念头,毫不犹豫,右手并指如刀,以【良缘笔】催动的微末金红之力附着指尖,闪电般划过被液体溅到的道袍下摆和手臂皮肤!布帛撕裂,皮肉翻开,带着邪毒的血液与布料被一起削落!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不敢恋战,更顾不上去毁那石坑和邪药,趁着石灰粉与香粉制造的最后混乱,以及自残带来的剧痛刺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甬道亡命狂奔!身后,传来老者愤怒的咆哮和更加急促诡异的念咒声,那无形的束缚之力再次加强,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从后方追袭而来!

  陈洛咬破舌尖,以疼痛和精血刺激,将【良缘笔】的力量催发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在身后布下一层又一层微薄的金红光晕屏障,同时将身上最后几枚铜钱,以特殊手法向后激射,不求伤敌,只求阻挡片刻。

  “噗噗噗!”铜钱射入身后追来的紫黑雾气与束缚之力中,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稍稍阻滞了其速度。陈洛不敢回头,将轻身功夫发挥到极致,在狭窄湿滑的甬道中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

  身后,老者的咆哮和咒文声越来越近,那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摄。陈洛能感觉到,自己削去皮肉的伤口处,仍有残留的邪毒在蔓延,带来一阵阵的冰冷麻痹与精神恍惚。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地方逼毒疗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处伪装成地面的洞口!陈洛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撞去!“砰”地一声,洞口的伪装板被他撞开,冰冷的夜风和雪沫瞬间涌入。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也顾不上掩盖,辨明方向,朝着客栈所在的反方向(以免将敌人引去),跌跌撞撞地冲入风雪弥漫的黑暗巷道之中。

  身后,地下传来老者愤怒不甘的嘶吼,但似乎并未立刻追出。或许是顾忌地面上可能被人发现,或许是那邪阵仪式不能轻易中断。

  陈洛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撑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和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在琉璃镇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左冲右突,专挑最黑暗、最僻静的小路。他必须尽快甩掉可能的追踪,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逼出邪毒。

  风雪更大了,淹没了他的足迹,也掩盖了他的喘息与踉跄。不知跑了多久,陈洛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邪毒的冰冷与麻痹感已蔓延至半边身体,脑中更是幻象纷呈,甜腻的香气仿佛仍在鼻端萦绕,引诱他放弃抵抗,沉入那看似美好的、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狠狠一咬舌尖,再次用剧痛刺激自己,目光扫过前方。只见巷子尽头,一处废弃的、半塌的土坯房,在风雪中静静矗立,门板歪斜,里面漆黑一片。

  就这里了!他用尽最后力气,撞开歪斜的门板,跌入屋内。一股浓重的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但至少,暂时挡住了风雪,也似乎……暂时安全了。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小撮“守拙”香粉,混合着自己口中溢出的、带着金红微光的鲜血,胡乱涂抹在右臂和腿部的伤口上。又取出那枚“谛听卫”令牌,紧紧握在左手手心,冰凉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心安。

  做完这些,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眼前彻底被黑暗与混乱的幻象吞噬,只有右手手腕上,那根温热的红线,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搏动,仿佛在告诉他,还不能倒下……

  风雪呼啸,掩盖了废弃土屋中细微的喘息与压抑的痛苦呻吟。琉璃镇的夜晚,依旧被各色琉璃灯装点得流光溢彩,美丽而虚假。而一场刚刚在地下爆发的、凶险万分的正邪初战,以及其带来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悄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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