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迎客松别院。
顾长生并没有急着去城门看热闹,而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师父……不对,顾先生!”雅雅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手里的糖葫芦都顾不上吃,“那个道士都要打进来了,你怎么还喝茶啊?”
“急什么。”顾长生吹了吹茶沫,“涂山的结界若是连个小道士都拦不住,那这妖盟盟主的面子也太不值钱了。”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惨叫声。
“哎呀!别咬!我是良民!我是来投奔亲戚的!”
“哇!姐姐,这狐狸怎么吃人啊!救命啊!涂山红红女侠饶命啊!”
顾长生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听这中气十足的惨叫声,确实是个人才。”
他站起身,白衣随风轻扬。
“走吧,去会会这位‘东方家’的故人。”
……
涂山城门处,一片狼藉。
几个负责守卫的涂山小妖正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道袍,脸上抹得像个大花猫,头顶两撮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他手里抓着一把……符纸?
不,仔细一看,那竟然是几张用来驱蚊的劣质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你们……你们别过来!”东方月初挥舞着手里的“法器”,色厉内荏地吼道,“本少爷可是东方灵族的后人!我师父……我师父是涂山红红的朋友!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我就放火烧山!”
“烧山?”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妖自动分开一条路。
涂山红红一身红衣似火,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满身灰尘的小道士。在她身后,雅雅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入侵者”。
“你就是东方家的人?”红红眯起眼睛,掌心隐隐有火光跳动。
东方月初看到红红,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露出一丝恐惧。
“你……你就是涂山红红?”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我是东方月初!我娘让我来涂山避难的!她说……她说只要找到你,我就能活命!”
“东方月初……”红红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她听说过东方家被灭门的惨案,也知道金人凤篡位的事情。对于东方家的血脉,她本能地想要保护,但涂山的规矩是“妖主人大,人奴才小”,一个人类小孩,想要在涂山立足,没那么容易。
“避难?”红红冷冷道,“涂山不养闲人。既然是人,那就按人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东方月初眨巴着大眼睛。
“做苦力。”红红伸出一根手指,“包吃包住,没有工钱。干满二十年,放你自由。”
“二……二十年?!”东方月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童工!是剥削!我要见官府!我要去道盟告你们!”
“道盟?”雅雅从红红身后走出来,一脸不屑,“那些臭道士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怕是早就冲进来把你剁成肉泥了。有的干就干,不干就滚出去喂狗!”
“你……”东方月初气得小脸通红,但看着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的狐妖,他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我干!”他咬牙切齿,“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吃饱饭!还要……还要有人教我法术!不然我怎么保护我自己!”
“法术?”雅雅嗤笑一声,“你一个人类,学什么法术?老老实实扫地挑水就行了!”
“谁说人类不能学法术?”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顾长生缓步走来。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与这灰头土脸的东方月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谁?”东方月初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帅哥。
“我是谁不重要。”顾长生走到东方月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你这身道法,是谁教你的?”
“我……我自学的!”东方月初挺起胸膛,“我可是天才!看几眼道盟的秘籍就会了!”
“自学?”顾长生随手从东方月初手里抽出一张符纸,看了一眼,随即摇头失笑。
“驱蚊符画成定身符,火球术画成自爆符。你这哪是天才,简直是……”
顾长生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祸害。”
“你!”东方月初气结,“你懂什么!这是改良版!”
“改良?”顾长生手指轻轻一搓。
噗!
那张符纸瞬间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但这火焰并没有烧毁符纸,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顾长生指尖跳动着,最后化作一只小小的火鸟,飞向了天空。
“这才是火球术的正确打开方式。”顾长生淡淡道,“灵力走手太阴肺经,而非心包经。你经脉逆行,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东方月初看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自创法术”,在这个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你是神仙吗?”东方月初喃喃道。
“神仙?”顾长生笑了,“神仙可没我这么闲。”
他转头看向红红。
“红红,这个‘长工’,我要了。”
红红眉头微皱:“你要他做什么?”
“教他点规矩。”顾长生看着东方月初,眼神意味深长,“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根骨尚可。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流着东方家的血,若是就这么废了,未免可惜。”
“你要教他?”雅雅瞪大了眼睛,“师父,你不是说人类都很狡猾吗?还要教他法术?”
“正因为狡猾,才需要好好调教。”顾长生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东方月初的后领,“走吧,小道士。从今天起,你的命归我了。”
“喂!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还有,我不叫小道士,我叫东方月初!东方的东,东方的方……”
“知道了,二货道士。”
“我不叫二货!”
“那就叫蟑螂精。”
“我也不叫蟑螂精!!”
看着顾长生拎着东方月初远去的背影,雅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这个道士好吵啊。”
红红看着那个背影,眼中的冷意消散了几分。
“也许……涂山会因为他,变得热闹一些吧。”
……
回到别院。
顾长生把东方月初扔在地上。
“听着,小子。”
顾长生坐在石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涂山,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说话。你想活命,想复仇,就得变强。”
东方月初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想变强!我要杀了金人凤!我要给爹娘报仇!”
“复仇只是动力,不是终点。”顾长生摇了摇头,“你的格局太小了。”
“格局?”
“对。”顾长生指了指头顶那片天,“这世间,人妖对立,正邪难辨。你若只想杀一个人,那不过是匹夫之勇。我要教你的,是如何跳出这个局,如何……让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拿捏你的性命。”
东方月初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一句话——没人能随意拿捏我的性命。
“我愿意学!”东方月初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请先生教我!”
顾长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起来吧。第一课,不是学法术。”
“那学什么?”
“学做饭。”顾长生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雅雅说想吃红烧肉了。做不好,今晚没饭吃。”
“哈?!”东方月初傻眼了,“我是来学道法的,不是来当厨子的!”
“连饭都做不好,怎么控制火候?连火候都控制不了,怎么炼丹施法?”顾长生似笑非笑,“去不去?”
“去!我去!”东方月初咬牙切齿,“等着吧,本少爷一定要做出全天下最好吃的红烧肉,馋死你们!”
看着东方月初气鼓鼓地跑向厨房,顾长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只蝴蝶,终于还是落网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涂山将会迎来一段鸡飞狗跳、却又充满欢笑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