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一处偏僻的别院。
这里原本是涂山狐妖一族用来招待贵客的“迎客松”,但因为位置偏僻,平日里鲜有人至。
此刻,顾长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果茶,神情悠闲。
而在院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姐姐,他真的不出来吗?”涂山雅雅吸了吸鼻子,手里还抓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我都闻到他喝茶的香味了。”
“别急。”涂山红红一身红衣,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严肃,“此人深不可测,能在苦情巨树下挡住你的寒气,又能轻易化解我的纯质阳炎,绝不是普通的妖怪或道士。”
“那他为什么不跑?”雅雅歪着头,“姐姐布下了‘涂山结界’,他出不去的。”
“也许……他根本不想跑。”红红眯起眼睛,握紧了小拳头,“走,去会会他。”
两姐妹对视一眼,猛地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喂!那个白衣服的!”雅雅一进门就挥舞着小手里的糖葫芦,气势汹汹,“本小姐命令你,立刻离开涂山!不然我就……我就放狗咬你!”
顾长生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这两个不速之客。
“放狗?”他嘴角微微抽搐,“涂山什么时候养狗了?”
“哼!我是涂山雅雅!未来的涂山之王!我说有狗就有狗!”雅雅挺起小胸脯,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红红则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顾长生,掌心之中,一丝微弱的纯质阳炎正在悄悄凝聚。她在试探,试探这个男人的反应。
顾长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就是未来的妖盟盟主和涂山之王啊,现在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二位小友,”顾长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这‘醉仙酿’可是涂山一绝,凉了就不好喝了。”
红红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淡定,甚至……还邀请她们喝茶?
“你不怕我们?”红红沉声问道。
“怕?”顾长生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红红掌心那点火苗,“若是怕,我早就跑了。既然没跑,自然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这涂山,还没什么能让我害怕的东西。”
“狂妄!”
红红虽然年纪小,但自尊心极强。听到这话,她不再犹豫,小手一挥,一团赤红的火焰呼啸而出,直奔顾长生的面门!
“小心!”雅雅吓得惊呼一声,虽然她不喜欢这个陌生人,但也不想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被烧成灰。
然而,顾长生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在火焰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凌空一点。
“散。”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团狂暴的纯质阳炎,竟然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化作无数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红红和雅雅都看呆了。
那可是姐姐的绝招啊!竟然被一根手指……弹散了?
“力道尚可,但控制力太差。”顾长生摇了摇头,像是一个严厉的私塾先生在点评学生的作业,“纯质阳炎乃东方灵族至宝,讲究的是‘心火相通’。你这小狐狸,心里全是防备和杀意,火气自然暴躁。”
红红的小脸涨得通红,既是因为羞恼,也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你……你懂什么!”红红咬着牙,“这是我们涂山的秘密!”
“秘密?”顾长生站起身,白衣胜雪,缓缓走向两姐妹。
雅雅下意识地挡在姐姐身前,张开双臂:“你……你别过来!我会结冰的!”
顾长生停在她们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雅雅平齐。
“你会结冰?”他看着雅雅那双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睛,“不,你只会冻伤自己。”
雅雅愣住了:“你胡说!我每次用寒气,都觉得很冷,但是……”
“但是身体会越来越重,像背了一块大石头,对不对?”顾长生伸出手,轻轻按在雅雅的额头上。
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掌心涌入雅雅的体内。
雅雅只觉得浑身一暖,那种常年伴随她的、仿佛深入骨髓的阴冷感,竟然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雅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长生,“你做了什么?”
“你体内的寒气是先天带来的,属于‘极阴之体’。”顾长生淡淡道,“若不及时疏导,再过十年,你就会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冰傀儡,连你姐姐都不认识。”
“什么?!”红红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衣袖,“你有办法救雅雅?”
“救?谈不上。”顾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只是这寒气对我来说,不过是些不错的养料罢了。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红红沉默了。
是啊,人家凭什么帮她们?
“除非……”顾长生看着红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们让我在涂山住下。”
“住下?”雅雅眨了眨眼,“姐姐,让他住下吧!他……他好像真的能治好我!”
红红看着雅雅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咬了咬牙。
“好!我可以让你住下。但是——”红红伸出小手指,一脸严肃,“你必须遵守涂山的规矩!第一,不准随便杀人!第二,不准偷看我们洗澡!第三……”
“第三,”顾长生笑着接话,“不准欺负雅雅,对不对?”
红红脸一红,别过头去:“才……才不是!第三是不准吃白食!你要交房租!”
顾长生哈哈大笑。
“好,房租我交。至于杀人……”
他收敛笑容,目光变得幽深。
“我只杀该杀之人。”
……
就这样,顾长生在涂山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涂山多了一道奇景。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苦情巨树上时,顾长生就会出现在后山的瀑布下打坐。
而在他身边,总是跟着两个小尾巴。
“师父……不对,顾先生!”雅雅手里拿着个苹果,蹲在顾长生身边的石头上,“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气’,我还是感觉不到啊。”
“感觉不到就对了。”顾长生闭着眼睛,淡淡道,“因为你太笨了。”
“你才笨!”雅雅气得跳脚,手里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姐姐说我很有天赋的!”
“天赋是有,但脑子不用。”顾长生睁开眼,屈指一弹,一道金色的气流钻入雅雅的眉心,“再试试。”
雅雅闭上眼,片刻后,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姐姐!姐姐!我感觉到了!手心里有凉凉的东西在跑!”
红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真的改变了雅雅。
“红红,你也别闲着。”顾长生转头看向红红,“过来。”
红红乖乖走过去:“顾先生。”
“把你那套拳法打一遍。”
红红依言,开始打了一套涂山狐妖的基础拳法。虽然动作稚嫩,但虎虎生风,颇有一股狠劲。
“太僵了。”顾长生摇摇头,走到红红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出拳的时候,不要想着怎么打中敌人,要想着……怎么打碎这天地。”
“打碎天地?”红红似懂非懂。
“对。”顾长生松开手,退后一步,“这世间规矩太多,人妖殊途,正邪两立。若你想守护你在乎的东西,就得有打破这些规矩的力量。”
“我叫你这一招,为‘崩’。”
“崩?”
“对,崩碎一切束缚的崩。”
红红看着自己的拳头,虽然不太明白,但她记住了这个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顾长生在涂山的日子过得很惬意。白天指点两姐妹修炼,晚上在苦情巨树下喝酒赏月。
涂山的狐妖们对这个神秘的白衣人既敬畏又好奇。
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顾长生正在教雅雅如何用寒气凝结出一把冰剑。
突然,涂山城外传来一阵骚乱。
“报——!二当家!外面……外面有个小道士闯进来了!”
一个小妖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
“小道士?”雅雅眉头一皱,“是不是又是来抓妖怪的坏蛋?”
“不……不是。”小妖结结巴巴地说,“他说……他说他是来投奔亲戚的,还说他是……东方家的人。”
“东方家?!”
红红和雅雅同时脸色一变。
顾长生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来了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走,去看看那个把涂山搅得天翻地覆的‘二货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