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学堂的画风，变了。
原本充斥着“嗷呜”、“吼吼”等野兽般咆哮的教室，最近多了一阵奇怪的诵读声。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在教室的最前排，东方月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摇头晃脑地领着几十个奇形怪状的小妖朗读。
在他身后，那个曾经被他用“火焰烧屁股”的小猪妖朱大聪，此刻正正襟危坐，一脸崇拜地看着这位“大师兄”。
“东方大哥，”朱大聪举手问道，“这句‘自强不息’，是不是说我们要像野猪一样，饿了就去拱白菜，谁抢就跟谁拼命？”
东方月初手中的教鞭一顿，额角青筋直跳。
“那是野蛮！是野蛮！”他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黑板，“‘自强不息’是说，我们要修身养性，要明事理，要……”
“要什么？”
“要吃饱饭不被雅雅小姐抢走！”东方月初咬牙切齿地总结道。
“哦——！”众小妖恍然大悟，齐声高呼，“吃饱饭！不被抢！”
东方月初捂住了脸。
这届学生，太难带了。
……
后山，瀑布旁。
顾长生坐在一块青石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朗朗（并不怎么整齐）读书声，嘴角微微抽搐。
“教一群妖怪读《周易》……亏你想得出来。”
他身旁，涂山红红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串刚摘的野果。
“月初他很开心。”红红淡淡道，“以前学堂里的夫子只会教他们怎么捕猎，只有你让他教这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么？”顾长生接过一颗野果，放进嘴里嚼了嚼，“知识不分种族。妖怪有了智慧，才懂得什么是‘道’。否则，永远只是野兽。”
“道……”红红若有所思。
“红红，你觉得什么是道？”顾长生突然问道。
红红沉默片刻，握紧了拳头：“道，就是力量。有了力量，才能保护涂山，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力量只是道的表象。”
顾长生站起身，走到瀑布前。
“你看这水，至柔，却能穿石。你看这火，至刚，却需薪柴。道，是规律，是平衡。”
他转过身，看着红红。
“你现在的纯质阳炎，霸道有余，绵长不足。你只知‘烧尽’，不知‘生生不息’。”
“那我该如何做？”红红虚心求教。
“去学堂。”顾长生指了指山下，“去听听那小子在教什么。”
“哈？”红红愣住了，“听那小子胡扯？”
“胡扯？”顾长生笑了，“他教的虽然是基础，但其中蕴含的‘仁义礼智信’，正是妖族最缺乏的。妖族重利轻义，所以容易入魔。你若想统领妖族，光靠拳头是不够的，还得靠‘心’。”
红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学堂里，东方月初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所以说，做人……哦不，做妖，要有底线！不能随便吃人，也不能随便抢东西！要讲究公平交易！”
“可是，”一只小狐狸举手问道，“如果不抢，我们饿了怎么办？”
“那就去工作！去赚钱！”东方月初挥舞着手臂，“比如，帮人类种地，帮商人运货，甚至……甚至可以表演杂技！”
“杂技？”众小妖眼睛亮了。
“对！比如喷火！比如变戏法！”东方月初为了展示自己的理论，随手掏出一张符纸，“看好了，这叫‘大变活人’……哦不，‘大变活鸡’！”
他手一扬，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变成了一只……烧鸡。
“哇！”
众小妖惊呼出声，口水流了一地。
“这就是知识的变现！”东方月初得意洋洋，“只要你们学好道法，就能变出更多好吃的！”
“我要学！我要学！”
“我也要！我要变烧鸭！”
东方月初看着这群狂热的小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以前在道盟，大家都怕他，嫌弃他是异类。
但在涂山，在这些单纯的小妖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觉。
“好！既然大家这么好学，那我就传授你们一套绝世神功！”
东方月初摆出一副宗师的架势。
“这套功法，名叫……《广播体操》！”
“哈？”
……
傍晚，别院。
东方月初累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但脸上却挂着傻笑。
“顾先生，今天太爽了！那些小妖都听我的！朱大聪还送了我一只烤红薯呢！”
顾长生看着他，淡淡道：“收买人心，倒是有一手。”
“嘿嘿，这叫‘群众路线’。”东方月初翻了个身，“顾先生，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当涂山的……呃，那个什么，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顾长生摇了摇头，“你的舞台，不在这里。”
“那在哪？”
“在天下。”
顾长生抬头看向夜空。
“东方月初，你记住。你今天教他们识字、讲道理，是为了让他们不再是野兽。而你学道、修炼，是为了让他们不再是奴隶。”
“不再是奴隶……”东方月初喃喃自语。
“对。”顾长生目光深邃，“人妖殊途，是因为彼此不了解。你若能打破这层隔阂，便是最大的功德。”
就在这时，雅雅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东方月初！你给我出来！”
“又……又怎么了？”东方月初吓得一激灵。
“朱大聪他们……他们在学堂里用你教的‘喷火术’，把夫子的胡子烧了！”雅雅气急败坏，“夫子现在正到处抓人呢！”
“什么？！”东方月初跳了起来，“那是‘纯质阳炎·低配版’！威力很小的！怎么会烧胡子？”
“因为朱大聪是个猪头！他一口气喷了三张符！”
“完了！我要被雅雅小姐打死了！”
东方月初抱头鼠窜。
“站住！今天不把你做成烤乳猪，我就不叫涂山雅雅！”
看着两人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顾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却满是笑意。
“这群孩子啊……”
突然，顾长生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向涂山的最深处——苦情巨树的方向。
那里，原本平和的灵气，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带着浓郁死气的力量，正在悄然渗透进涂山的结界。
“黑狐……竟然渗透到这里了？”
顾长生眼神一凛。
“看来，有些东西，已经盯上涂山的核心了。”
他站起身，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红红，雅雅，月初……看来，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