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后山,织梦园。
这里原本是涂山狐妖用来温养法宝的地方,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间静谧的养伤房。四周种满了散发着微光的“梦灵花”,花瓣飘落在清澈的溪流上,随着水流轻轻旋转。
王权富贵坐在溪边的石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他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他面前的木榻上,躺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衣,身上缠满了绷带,那是之前为了掩护王权富贵逃跑时留下的伤。她的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呼吸微弱。
“清瞳……”
王权富贵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手上的剑气会伤到她分毫。
“她没事,只是灵力透支,睡着了。”
顾长生站在一棵巨大的梦灵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头也不抬地说道,“黑狐的幻术虽然伤了她的心神,但涂山的灵药很管用,再过一个时辰,她就会醒。”
“都是我不好……”王权富贵低下头,声音沙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不会被黑狐抓住,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我是王权家的兵人,我本该挡住所有的攻击……”
“兵人?”顾长生合上书,冷笑一声,“如果你只是个兵人,那你现在应该回王权山庄去领赏,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蜘蛛精流泪。”
王权富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我已经不是王权家的人了。”
“是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东方月初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哟!这不是我们的王大少爷吗?怎么?对着人家姑娘发呆就能把她看醒啊?”
东方月初手里提着两个酒坛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涂山容容,容容依然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但那双细长的狐狸眼里却藏着精光。
“月初,别闹。”王权富贵有些尴尬地站起身。
“我没闹。”东方月初把酒坛子放在石桌上,一脸严肃地看着王权富贵,“富贵啊,虽然你救美很感人,但你现在可是个‘逃犯’。王权山庄那边已经发了‘追杀令’,听说你那个‘好哥哥’王权霸业,已经带着道盟的精英往这边赶了。”
“什么?!”王权富贵脸色一变,“大哥他……”
“怎么?怕了?”东方月初挑了挑眉,“怕了就赶紧跑啊!我告诉你,涂山虽然地盘大,但也经不起道盟那帮老顽固的折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证明,你现在的价值,比王权山庄的‘兵人’还要大。”东方月初凑到王权富贵面前,压低声音,“顾先生说了,你现在的剑心虽然补好了,但还不够‘硬’。你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证明你的‘道’。”
王权富贵握紧了拳头:“只要能保护清瞳,保护涂山,我王权富贵,愿与天下为敌。”
“好!这就对了!”东方月初一拍大腿,“这才是我认识的富贵嘛!来来来,先喝口酒壮壮胆,这可是我从雅雅姐酒窖里偷出来的……”
“东方月初!”
一声娇喝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只见木榻上的少女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迷茫和惊恐。
“这……这是哪里?我……我不是死了吗?”
清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清瞳!”
王权富贵几乎是瞬间冲到了榻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别动!你伤得很重!”
清瞳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少年,愣住了。
“你是……富贵哥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权富贵的脸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真的是你吗?还是……又是黑狐制造的幻觉?”
“是我,我是真的。”王权富贵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你听,我的心在跳。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活下来了。”
“呜呜呜……”
清瞳再也忍不住,扑进王权富贵的怀里痛哭起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真的变成了杀人魔……那些黑狐,它们在我脑子里说,说你为了力量杀了所有人……我不信,我不敢信……”
“傻瓜。”王权富贵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柔情,“我说过,我要带你去看万水千山。在实现这个愿望之前,我怎么会死?”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东方月初都有些动容。他偷偷抹了抹眼角,小声嘀咕道:“切,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谈恋爱吗……”
然而,涂山容容却眯起了眼睛。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这对苦命鸳鸯,落在了窗外的一朵梦灵花上。
那朵花,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
“容容姐,怎么了?”顾长生注意到了容容的异样。
“顾先生,看来我们的客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容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寒意,“有人在利用‘梦灵花’传递消息。刚才清瞳做的噩梦,并不是残留的黑狐之力,而是有人……在远程控制。”
“远程控制?”东方月初一惊,“你是说,那个‘客卿’已经渗透到涂山内部了?”
“不仅如此。”顾长生走到那朵黑色的花前,手指轻轻一弹。
花瓣碎裂,化作一缕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扭曲的小字:
“王权富贵,你逃不掉的。你的剑,终究会染上爱人的血。”
“好大的胆子!”东方月初大怒,“敢在涂山的地盘上搞鬼!顾先生,这肯定是针对富贵的心理战!他想让富贵再次怀疑自己!”
“没错。”顾长生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客卿’很聪明。他知道直接杀王权富贵很难,所以他想攻心。他想让王权富贵在恐惧中自我毁灭。”
“那怎么办?”王权富贵看着那行字,脸色有些苍白,“清瞳刚醒,如果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清瞳从王权富贵怀里抬起头。她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着那行黑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不管你是谁,休想再伤害富贵哥哥!”
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虽然腿脚发软,却依然站得笔直。
“我是织梦者,但我织的不是噩梦,是希望。只要我和富贵哥哥在一起,什么诅咒都不怕!”
“清瞳……”王权富贵感动得眼眶发红。
“好!说得好!”东方月初竖起大拇指,“这才是我东方月初的朋友嘛!顾先生,既然人家都挑衅到家里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回敬一下?”
顾长生看着这一对璧人,又看了看满脸义愤填膺的东方月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回敬?当然要回敬。”
他转过身,看向涂山容容。
“容容,把你那个‘千面妖狐’的易容术借我用用。”
“顾先生想做什么?”容容问道。
“既然那个‘客卿’喜欢玩心理战,那我就陪他玩玩。”顾长生眼中金光流转,“我要让王权富贵‘死’一次。”
“什么?!”众人皆惊。
“顾先生,你疯了?”东方月初瞪大了眼睛,“富贵刚醒过来,你就要弄死他?”
“是假死。”顾长生淡淡道,“那个‘客卿’在监视这里。如果我们表现得越在乎王权富贵,他就越会针对王权富贵。但如果王权富贵‘死’了呢?”
“死了……他就没威胁了?”王权富贵若有所思。
“不,死了,他就失去了目标。一个死人,是无法被威胁的。”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而且,只有死人,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敌人的内部。”
“你的意思是……”涂山容容眼睛一亮,“让富贵假死,然后我们趁乱把那个‘客卿’引出来?”
“宾果!”顾长生打了个响指,“不过,这场戏要演得逼真一点。不仅要骗过‘客卿’,还要骗过道盟的那些人。”
他看向王权富贵和清瞳。
“你们两个,愿意配合我吗?”
王权富贵看着怀里的清瞳,又看了看顾长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保护清瞳,保护涂山,我王权富贵,愿演这出戏。”
“好。”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么,从现在开始,王权富贵已死。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爱情,不惜背叛家族,最终惨死在涂山的……痴情种。”
他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了王权富贵和清瞳。
“容容,准备‘尸体’。月初,你去通知红红,让她配合演戏。至于我……”
顾长生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要去给那位‘客卿’,送一份大礼。”
……
【深夜·涂山边界】
夜色深沉,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涂山边界的一棵古树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他是“客卿”,也是这次针对王权富贵的幕后黑手。
“奇怪……”
客卿皱了皱眉,看着下方寂静的织梦园。
“明明感觉到了‘梦灵花’的异动,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被涂山发现了?”
就在这时,织梦园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
那是王权富贵的声音!
客卿眼中精光一闪,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当他赶到织梦园时,看到的是一幅惨烈的景象。
王权富贵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断剑。清瞳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而东方月初和涂山容容则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死了……真的死了……”东方月初喃喃自语,“顾先生……顾先生也没能救活他……”
“哈哈哈!好!死得好!”
客卿忍不住狂笑出声,从树后走了出来。
“王权富贵,你终究还是逃不过宿命!你的剑心碎了,你的爱人死了,你也跟着去了!这下,我看谁还能阻挡道盟的大业!”
然而,就在他狂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吗?你觉得……他真的死了吗?”
客卿猛地回头,只见顾长生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
客卿刚想动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他的脚下竟然长出了无数金色的藤蔓,将他死死地缠住。
“这是……”
“这是‘金木相生阵’。”顾长生走到他面前,用折扇轻轻挑起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王权山庄的管家……刘伯?”
客卿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在王权富贵的剑上动手脚。”顾长生淡淡道,“王权富贵那把断剑上的剑气,之所以会反噬他,是因为有人在他的剑柄里,藏了一根‘黑狐之刺’。而能接触到那把剑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你这个看着他和王权霸业长大的老管家。”
“你……你诈我!”客卿怒吼道,“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们怎么可能发现?!”
“天衣无缝?”顾长生摇了摇头,“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低估了‘情’的力量。”
他指了指不远处。
只见原本应该“死透”的王权富贵,此刻正缓缓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血迹正在消退,手中的断剑也重新焕发出金色的光芒。
“刘伯,为什么?”
王权富贵看着那个曾经慈祥的老管家,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帮黑狐?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刘伯(客卿)疯狂地大笑起来,“因为我不甘心!我伺候了王权家三代人,看着王权弘业那个老顽固把你们兄弟俩当成工具!我不甘心!我要让王权家彻底毁灭,我要让道盟知道,他们所谓的正义,是多么可笑!”
“所以你就投靠了黑狐?”顾长生冷笑,“你知不知道,黑狐只会把你当成弃子。一旦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吞噬你。”
“吞噬就吞噬!”刘伯眼中满是疯狂,“只要能毁了王权家,我什么都不怕!”
“是吗?”
顾长生叹了口气,手中折扇一合。
“既然你这么想毁,那我就成全你。”
“轰!”
金色的藤蔓瞬间收紧,将刘伯的身体勒得咔咔作响。
“不过,在毁了你之前,我要让你看一场戏。”
顾长生看向王权富贵和清瞳。
“富贵,清瞳,该你们登场了。”
王权富贵深吸一口气,拉着清瞳的手,走到了刘伯面前。
“刘伯,你看清楚了。”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天空。
“这把剑,不再是王权家的兵人。它是为了守护清瞳,守护我在乎的人而存在的。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铮——!”
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斩断了刘伯身上的黑气。
“不——!!”
刘伯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身体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夜空中。
随着他的消失,笼罩在涂山上空的黑云也渐渐散去。
月光重新洒在大地上,照亮了这对相拥的恋人。
“结束了。”顾长生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道。
“不,才刚刚开始。”涂山容容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情报,“刘伯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王权山庄。而且……王权霸业,似乎也被卷进来了。”
顾长生眉头微皱。
“王权霸业……看来,我们得去一趟王权山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