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撕裂的圣光与旧日提线木偶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被厚重的隔音装甲挡在外面。
临海市东区,苏家堡垒。
这座占地超过三百亩的庞大庄园,此刻已经被一层厚达十米的暗金色半球形光罩死死扣住。
暴雨夹杂着墨绿色的海水,疯狂砸在光罩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议事大厅内。
几十颗高阶照明水晶将这里照得通明。
苏家家主苏天雄坐在由五阶雷击木雕刻而成的主位上。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布满血丝的魔兽晶核。
晶核互相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运转。
画面被分割成十几个小块,实时播放着临海市各个街区的惨状。
触手掀翻了城防军的装甲车。
长着鱼鳃的变异怪物在中央广场上撕咬着平民。
高高在上的低阶神祇被拖进下水道,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家主,东城区的第三道防线也破了。”
大长老苏烈站在投影前,脸色苍白。
“城防军那帮废物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李德海那个蠢货把主力全填进海里了,现在城里就是一个空壳。”
苏天雄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盯着画面里一头正在吞噬魔能炮管的修格斯子体。
“李德海死不死,跟我们苏家没关系。”
苏天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慌乱。
他在心里盘算。
这场灾难来得邪门,但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城防军死绝了,市政厅的武装力量就会彻底瘫痪。
等外面那些怪物吃饱了退回海里,或者星界议会的救援部队赶到,临海市的权力版图就得重新洗牌。
苏家只要保住核心战力,关起门来当缩头乌龟,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城主府掌控的那三条高阶魔晶矿脉。
至于外面死多少平民,死多少杂鱼神祇,关他屁事。
“传我的命令。”
苏天雄站起身,双手撑在紫檀木长桌上。
“切断庄园外围的所有通道,把地下宝库里的五阶能源核心全部塞进防御阵法里。”
“任何人不准踏出光罩半步。”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当出头鸟,老子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大厅里的几十个家族高层齐刷刷地低下头。
砰!!
沉重的黄铜大门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两扇重达数吨的门板被人从外面强行踹开,狠狠撞在两侧的墙壁上,砸出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
狂风卷着浓烈的海鲜腐烂味和臭氧味,直接灌进了议事大厅。
苏天雄眉头猛地拧紧。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桌,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风衣的纤细身影,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了进来。
军靴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
是苏清月。
她手里拖着一把已经卷刃的重型战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清月?”
大长老苏烈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在城北的防御哨塔驻守吗?谁让你跑回来的!”
苏清月没有搭理他。
她走到长桌的另一端,随手把卷刃的战刀扔在桌面上。
当啷。
战刀砸翻了几个水晶酒杯,暗紫色的血污顺着刀槽流淌下来,把雪白的桌布染得脏乱不堪。
“哨塔塌了。”
苏清月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城北防线上的三千个守军,全变成了长着触手的烂肉。”
她抬起眼皮,看着主位上的苏天雄。
“父亲,苏家的乌龟壳挡不住那些东西的。”
苏天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女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陌生气息。
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纯正的圣光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极度不舒服的阴冷感。
就像是把一块发霉的烂肉塞进了冰水里。
“你知不知道临阵脱逃是什么罪名?”
苏天雄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杀机。
“星界议会要是追究下来,整个苏家都要跟着你陪葬!”
苏清月靠在椅背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沾着血迹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星界议会?”
她笑了一声。
“他们现在恐怕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混账东西!!”
苏烈指着苏清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敢辱骂议会?你身上的圣光法则呢?你是不是在外面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深渊毒素!”
苏烈一边骂,一边释放出四阶神力。
一圈金色的光环在他脚下荡开,试图去探查苏清月体内的状态。
光环刚触碰到苏清月的风衣下摆。
嗤啦!!
一阵刺耳的白烟升起。
苏烈释放出的那道纯正圣光,就像是被泼了高浓度硫酸一样,瞬间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苏烈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满脸骇然。
“你......你体内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苏清月收起怀表。
她没有解释。
她只是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大厅里回荡。
下一秒。
苏清月背后的空间剧烈扭曲起来。
一尊原本属于她的核心眷族——六翼阴影天使,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苏家高层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根本不能再被称为天使。
原本洁白的六只羽翼,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墨绿色皮膜。
皮膜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着黑紫色的脓液。
天使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挤满了长满倒刺的细小触手。
一股足以把人理智碾碎的混乱气息,如同海啸一般在大厅里炸开。
“异端......这是深渊异端!!”
“你疯了!你竟然把自己的本命眷族转化成了这种怪物!”
“杀了她!绝不能让这东西活着走出苏家!”
十几个长老纷纷拔出武器,各种颜色的法则光芒在大厅里疯狂闪烁。
他们害怕了。
这种违背了神界底层逻辑的怪物,一旦被外人发现,苏家绝对会被星界议会的裁决所夷为平地。
苏天雄死死盯着那尊变异的阴影天使。
他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
女儿废了。
彻底堕落成了深渊的走狗。
如果现在把她拿下,砍下她的脑袋送到市政厅,苏家或许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如果包庇她,整个苏家几百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这笔账,太好算了。
“苏清月,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天雄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
五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隆!!
议事大厅的天花板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掀飞了一半。
周围的紫檀木桌椅瞬间炸成漫天木屑。
那些只有三四阶实力的长老,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只能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纯金色的圣光法则在苏天雄头顶汇聚。
眨眼间,凝聚成一只足有十米宽的金色巨手。
巨手的掌纹里,刻满了代表着审判与净化的神圣铭文。
“既然你自甘堕落,辱没门风。”
“今天,我就以苏家家主的身份,亲手剥夺你的神格,清理门户!!”
苏天雄五指猛地收拢。
半空中的金色巨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朝着苏清月当头拍了下去。
巨手还没落地。
苏清月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已经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寸寸龟裂,往下塌陷了半米深。
狂风吹得苏清月的风衣猎猎作响。
她没有躲。
也没有召唤那尊变异的天使去硬抗。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已经快要散架的椅子上,仰起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金色巨手。
“父亲,你这辈子都在算计。”
“算计李德海,算计城防军,算计怎么在这乱世里多咬下一块肉。”
苏清月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但你对真正的神明,一无所知。”
她猛地站起身。
一把扯开自己风衣的领口。
在她白皙的锁骨正中央,一个暗紫色的虚无印记,正在疯狂闪烁。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把众生当做棋盘上的耗材。”
苏清月盯着苏天雄那张充满杀意的脸。
“今日我便以这深渊之血,撕烂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话音刚落。
锁骨上的虚无印记直接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暗紫色强光。
远在地下二层的林恩,通过精神网络,将一滴造物主本源的威压,跨越空间,狠狠砸进了这个议事大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那只携带着五阶巅峰力量的金色巨手,在距离苏清月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苏天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眼。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神力,想要把这只手压下去。
压不动。
那感觉就像是拿一根牙签去撬动一座泰山。
紧接着。
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画面出现了。
那只由最纯正圣光法则凝聚而成的巨手表面,突然长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霉斑。
霉斑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眨眼间,整个金色巨手就被这种墨绿色的物质彻底覆盖。
代表着审判的铭文被腐蚀成一滩滩黑水。
神圣的气息被极致的恶臭和混乱取代。
咔嚓。
一声脆响。
庞大的金色巨手就像是一块风化了千年的石头,在半空中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绿色的粉末飘落下来。
“噗——!!”
法则被强行抹除的反噬,直接顺着精神链接撞进了苏天雄的灵魂深处。
他张开嘴,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双腿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
这位在临海市叱咤风云了半辈子的五阶强者,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碎了大理石地板,深深陷进了泥土里。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那股暗紫色的威压在大厅里彻底铺开。
林恩投射过来的那丝意志,直接剥开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防线。
“啊啊啊啊啊啊!!”
大长老苏烈第一个崩溃。
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脸颊,用力往下撕扯。
大块的皮肉被他自己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颧骨。
在他眼窝的深处,两颗眼球已经变成了纯黑色,几根细小的触手正顺着眼角往外爬。
“主......我看到了......深海的王座......”
苏烈一边撕扯自己的脸,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狂笑。
周围的其他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趴在地上,脊椎骨反向折断,四肢着地,像一只畸形的蜘蛛一样在废墟里乱爬。
有人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墨绿色海水,身体表面快速长出青灰色的鳞片。
整个议事大厅,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群魔乱舞的深渊屠宰场。
苏天雄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他体内的五阶神格已经布满了裂纹。
只要那股暗紫色的威压再往下压一寸,他的神格就会当场炸碎。
恐惧。
一种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恐惧,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那些变成怪物的长老。
看着站在废墟中央、毫发无损的苏清月。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五阶实力,在那种未知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叮!!】
【目标群体理智值大面积崩溃!!】
【目标‘苏天雄’产生极度恐惧与臣服心理!!】
【收集恐惧值+20000!!】
远在地下室的林恩,看着面板上跳出的巨额数字,满意地切断了威压的持续输出。
大厅里的压力骤然一松。
苏天雄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苏清月走到他面前。
军靴踩在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绿色粉末上。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扔在苏天雄的面前。
羊皮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由黑红色血液画成的扭曲符文。
“签了它。”
苏清月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签了它,苏家就能在这场清洗里活下来。”
“不签,你们连变成怪物的资格都没有,我会把你们的灵魂抽出来,塞进下水道里给老鼠当口粮。”
苏天雄看着地上的羊皮纸。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出卖灵魂的契约。
一旦按下血印,他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家主,而是别人手里随时可以丢弃的提线木偶。
但他没有选择。
刚才那种法则被瞬间碾碎的绝望感,把他的尊严和骄傲踩进了泥里。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
大拇指按在自己嘴角的鲜血上,然后重重地按在了羊皮纸的符文中央。
嗡!!
血印按下的瞬间。
羊皮纸化作一团黑火,直接钻进了苏天雄的眉心。
苏天雄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着眉心扎进了他的神格深处,彻底锁死了他的生死。
不仅是他。
大厅里那些还在发疯的长老们,眉心也同时亮起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他们的疯狂戛然而止。
身上的变异特征开始迅速消退,鳞片缩回体内,触手脱落化作黑水。
短短几秒钟。
他们又变回了那副道貌岸然的长老模样。
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失去了属于人类的鲜活,只剩下对那个暗紫色印记的绝对服从。
苏天雄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弯着腰,恭恭敬敬地站在苏清月面前。
他心里的算计全没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执行主人的意志。
就在这时。
废墟角落里,那张被掀翻的紫檀木长桌下,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
滴滴滴!滴滴滴!
那是苏家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器。
苏天雄转头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下巴微抬,示意他接通。
苏天雄走过去,从碎木头里扒出那个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全息光幕弹了出来。
画面里,市长李德海满脸是血。
他背后的防弹玻璃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几只深潜者的爪子正在疯狂撕扯着窗帘。
“苏震天!!你他妈死哪去了!!”
李德海在通讯器那头声嘶力竭地咆哮。
“城防军全灭了!那群怪物正在往市政大楼冲!”
“我以临海市最高行政长官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出动苏家所有的底蕴和五阶战力,到中央大街来拦截它们!!”
“挡不住,大家一起死!!”
苏天雄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里那个濒临崩溃的市长。
他没有回答。
他直接抬起手,捏碎了通讯器。
光幕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大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苏天雄转过身。
他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土和鲜血的长袍,走到苏清月面前。
双膝一弯。
这位刚才还要清理门户的五阶强者,重重地跪在了女儿的军靴前。
他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种被彻底同化后的狂热与冰冷。
“圣女。”
苏天雄恭敬地请示。
“外面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我们该怎么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