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的水龙头没拧紧。

　　冰冷的水滴砸在生锈的下水口上。

　　林恩双手撑着布满裂纹的瓷砖台面。视线死死锁在水槽底部的排水孔里。

　　水管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一团紫色的半透明胶状物正顺着狭窄的管道往下挤。

　　那是林恩的初始眷族。最下级的史莱姆。

　　他现在的处境很被动。

　　重生回神界高校的新生觉醒日。前世那具足以硬刚天道议会的原初神躯已经成了泡影。现在这具身体的算力，连维持一个最基础的神国坐标都够呛。

　　更要命的是，他开局随机到的神职是废神，配发的眷族是史莱姆。全校都在等着看他被踢出神界高校的笑话。

　　林恩闭上眼睛。脑神经直接接驳进史莱姆的视界。

　　黑暗。逼仄。

　　高压水脉里的水流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不断切割着史莱姆柔软的表皮。

　　他需要让史莱姆潜入地下水脉。那里是整个神界高校的能源底座。只要把自己的神国坐标锚定在水脉深处，他就能绕开校方的监控，偷偷汲取地核的能量来运转【邪神合成框】。

　　但现在，史莱姆卡住了。

　　水压太大了。

　　地下八百米的水脉，水压足以把一辆装甲车压成铁饼。史莱姆的细胞结构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再往下潜十米。”

　　林恩在脑子里下达指令。

　　史莱姆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半透明的身体被挤压成了一张薄饼。

　　就在这时。

　　前方的黑暗水脉中，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目的金光。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林恩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视界共享传来的痛觉，直接让他的神经末梢疯狂报警。

　　金光是从管道内壁上透出来的。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光元素构成的六芒星符文。

　　初级净化符文。

　　史莱姆的触角刚一碰到那团金光，直接被烧成了灰烬。滋滋的白烟在水管里冒了出来。

　　“沈曼。”

　　林恩睁开眼。吐出嘴里的半截牙签。

　　沈曼。神界高校这一届的首席生。觉醒了高阶神职【光辉引导者】，眷族是十二翼天使的变种。

　　这女人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把林恩这个废神当成了神界高校的耻辱。

　　她不仅要在新生大比上踩死林恩，甚至连林恩的日常行动路线都要封死。

　　这枚净化符文，根本不是用来防御的。

　　林恩死死盯着水槽里倒灌上来的金色水流。脑子里的算力疯狂运转。

　　沈曼把符文下在水脉必经之路上。只要有暗属性或者低阶眷族触碰到符文，符文就会瞬间激活。

　　不仅会烧死入侵者。

　　还会顺着精神连接，反向追踪入侵者的神国坐标！！

　　水槽里的水温急剧升高。

　　原本清澈的自来水，现在变成了滚烫的金色液体。

　　水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啸叫。

　　嘟——嘟——嘟——！！

　　宿舍墙壁上的警报器亮起了红灯。

　　刺耳的警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检测到未授权的神国坐标波动。”

　　“坐标锁定中......”

　　机械的电子音从天花板的广播里传出。

　　林恩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门外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神界高校的纪律巡逻队。

　　带队的绝对是高阶神祇导师。一旦他们破门而入，发现林恩在宿舍里私自连接地下水脉，甚至还触发了净化警报。

　　退学是轻的。

　　弄不好直接被废掉神格，扔进星界长城当炮灰。

　　林恩咬死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局势崩得很彻底。

　　史莱姆在水脉里被净化符文堵死。退不回来。

　　金色的圣光顺着下水道逆流而上。距离林恩的神国底座只剩不到五米。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他的宿舍门口。

　　“林恩。”

　　“开门。例行检查。”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伴随着重重砸门的声音。

　　砰。砰。砰。

　　金属门框被砸得往下掉灰。

　　林恩没有出声。

　　他盯着洗手台上方那面布满水汽的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丁点慌乱。

　　只有一种要把这桌子掀了的疯狂。

　　“想用这破烂圣光锁我的坐标？”

　　林恩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一把拉开洗手台下面的储物柜。

　　从一堆生锈的扳手和废弃的能量管线里，拽出了一个散发着浓烈海腥味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鱼人残躯。

　　这是他前两天在高校的废料场里翻出来的。低级眷族【沼泽鱼人】的尸体。

　　旁边，还有一个用玻璃罐装着的灰色肉块。

　　深海盲鱼的残骸。

　　林恩把这两样东西直接倒进了水槽里。

　　“系统。”

　　“开炉子。”

　　林恩在心底低吼。

　　轰！！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庞大黑色边框，在狭窄的宿舍里轰然成型。

　　直接把整个洗手台连同那根正在发烫的下水管全部罩了进去。

　　【邪神合成框】。

　　这是他重生后唯一带回来的东西。也是他掀翻这满天神佛的底气。

　　“主素材。鱼人残躯。”

　　“副素材。深海盲鱼骨骼。”

　　林恩双手按在合成框的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合成框内。灰黑色的混沌火焰瞬间燃起。

　　鱼人的皮肉在火焰中迅速融化。露出下面扭曲的骨架。

　　深海盲鱼的骨骼被打碎。化作灰色的骨粉。强行揉进鱼人的骨架里。

　　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重组声在水槽里响起。

　　但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六十。

　　视网膜上弹出一排猩红的警告框。

　　【警告！！】

　　【物种排斥反应剧烈！！】

　　【沼泽生物与深海生物基因链断裂！！】

　　【合成即将失败！！】

　　水槽里的肉块开始剧烈膨胀。随时可能炸成一滩烂泥。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

　　“林恩！！我数三声。”

　　“再不开门，我们直接爆破了！！”

　　“一！！”

　　倒计时开始了。

　　林恩眼眶周围的肌肉绷紧。

　　他知道常规素材压不住这种跨物种的排斥。

　　他猛地抬起右手。

　　一把扯开左手手腕上的绷带。

　　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团正在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紫色粘液。

　　修格斯体液。

　　这是他用史莱姆吞噬了几百只废弃虫族后，提炼出来的变异产物。

　　极度不稳定。极度疯狂。

　　“给我进去！！”

　　林恩毫不犹豫地把手腕上的修格斯体液刮下来。直接甩进了合成框里。

　　“二！！”

　　门外的导师拔出了高频震荡刀。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修格斯体液落入混沌火焰的瞬间。

　　整个合成框里的排斥反应瞬间被强行镇压。

　　那团紫色的粘液就像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万能胶水。直接把鱼人的烂肉和盲鱼的骨粉死死黏合在一起。

　　不仅是黏合。

　　还在疯狂地污染、变异。

　　原本灰白色的肉块，开始长出大片大片墨绿色的鳞片。

　　“沈曼。”

　　林恩看着合成框里逐渐成型的怪物。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拿这破烂圣光当遮羞布。”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

　　“深海不接纳圣光，只接纳恐惧！！”

　　造物主的混乱法则毫无保留地灌入合成框。

　　【叮！！】

　　【消耗恐惧值：2000点！！】

　　【合成进度：90%......99%......100%！！】

　　【合成完毕！！】

　　【解锁全新眷族配方：深潜者（下位独立种族）！！】

　　黑色的合成框轰然碎裂。

　　一道刺目的墨绿色光芒在水槽里爆闪。

　　水槽里的金色圣光被这股绿光一冲，直接暗淡了下去。

　　一只长着死鱼眼、浑身布满黏液与厚重墨绿色鳞片的怪物。从水管口爬了出来。

　　它的手脚上长着巨大的蹼。背部有一排锋利的骨刺。

　　鳃裂在脖子两侧剧烈地开合着。喷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体。

　　深潜者。

　　克苏鲁神话体系中，统治深海的绝对霸主。

　　它蹲在水槽里。那双浑浊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林恩。

　　“三！！”

　　“爆破！！”

　　轰！！

　　宿舍的金属大门被高频震荡刀直接切开。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扇门板砸在地板上。

　　三名穿着银色制服的巡逻队导师冲了进来。

　　为首的导师手里端着一把充能完毕的圣光步枪。枪口直接对准了林恩的脑袋。

　　“双手抱头！！”

　　“离开洗手台！！”

　　导师的吼声在房间里炸响。

　　林恩转过身。

　　他没有举手。只是随意地靠在洗手台边缘。

　　挡住了身后的水槽。

　　“大半夜的。”

　　林恩拿起旁边的一条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

　　“导师们火气这么大？”

　　为首的导师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少废话。”

　　“刚才的警报是怎么回事？”

　　“有高阶净化符文在你的坐标点被触发了。”

　　导师一把推开林恩。直接看向洗手台。

　　洗手台上。干干净净。

　　没有鱼人的残躯。没有盲鱼的骨骼。

　　连那只刚刚诞生的深潜者都不见了。

　　只有一根破旧的下水管，在往外滴着清水。

　　导师皱起眉头。他拿出腰间的探测仪，在水槽周围扫了一圈。

　　探测仪上的读数是一条平稳的直线。

　　没有任何神国坐标的波动。也没有任何暗属性的残留。

　　“不可能。”

　　导师拍了拍探测仪。

　　“主控室明明锁定了这个房间。”

　　林恩把毛巾扔在架子上。

　　“导师。这破楼的管道系统几十年没修过了。”

　　“隔壁沈曼学姐在练功，圣光漏到下水道里，串线了也说不定。”

　　林恩扯开嘴角。笑得相当诚恳。

　　导师死死盯着林恩的眼睛。试图从这个废神眼里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一片让人很不舒服的死寂。

　　“收队。”

　　导师咬了咬牙。找不到证据，他没法强行抓人。

　　“林恩。你最好安分点。”

　　“新生大比还有三天。你要是连个像样的眷族都拿不出来。就趁早滚出学校。”

　　三名导师转身离开。顺手把切坏的门板踢到了一边。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林恩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下水道口。

　　深潜者去哪了？

　　在门被踹开的前一秒。

　　林恩直接让深潜者顺着下水管钻了进去。

　　此时此刻。

　　地下八百米。高压水脉深处。

　　那枚属于沈曼的金色的初级净化符文。正在疯狂地闪烁。

　　它试图锁定那个突然闯入水脉的庞大生命体。

　　但它锁定不了。

　　深潜者在水脉中如履平地。

　　八百米深的水压，对它来说就像是温泉按摩。

　　它游动到那枚金色符文面前。

　　张开长满獠牙的深渊巨口。

　　一股墨绿色的精神毒素，顺着它的鳃裂喷涌而出。

　　这毒素不是物理层面的毒。而是纯粹的、针对理智和规则的旧日污染。

　　毒素接触到净化符文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金色的圣光就像是滴入墨水缸里的清水。瞬间被染成了令人绝望的纯黑色。

　　符文内部的逻辑代码被强行篡改。

　　原本用来追踪坐标的圣光线条。直接崩碎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沈曼留在水脉里的后手。被深潜者一口浓痰直接融了。

　　不仅如此。

　　深潜者的毒素还在顺着水脉向上蔓延。

　　神界高校。女生特级宿舍区。

　　沈曼正盘腿坐在白玉床上。双眼紧闭。引导着体内的光元素。

　　突然。

　　她的脸色猛地一白。

　　喉咙里涌起一股极其恶心的腥臭味。

　　“哇——”

　　沈曼直接一口鲜血喷在了纯白色的床单上。

　　血液中，竟然夹杂着几片细碎的、墨绿色的鱼鳞。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我的净化符文......被吞了？”

　　沈曼死死扣住床沿。指甲在白玉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股力量......绝对不是史莱姆。”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地下水脉。

　　深潜者溶解了符文后。并没有停下。

　　它按照林恩的指令。继续向着水脉更深处潜去。

　　那里是神界高校的地核能源库。

　　游动中。

　　深潜者突然停了下来。

　　它浑浊的死鱼眼看向水脉的最深处。也就是地核的边缘地带。

　　它张开嘴。

　　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低鸣。

　　嗡——

　　低鸣声顺着水流。穿透了厚重的岩层。

　　几秒钟后。

　　水脉深处。

　　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却比深潜者恐怖千万倍的波动。顺着水流传了回来。

　　就像是有什么在沉睡中被打扰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水脉里的水温。在这一秒骤降至冰点。

　　宿舍里。

　　林恩通过精神连接。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回馈。

　　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这学校的地下......藏着东西。”

　　林恩眯起眼睛。

　　他本以为神界高校只是一群低维神明过家家的地方。

　　但刚才那股波动。

　　那种带着浓烈旧日气息的压迫感。绝对不是传统神祇能弄出来的动静。

　　这地底下。埋着一个老熟人。

　　林恩收回思绪。

　　切断了和深潜者的视觉共享。让它在地核附近待命。

　　他低下头。

　　看着洗手台旁边的一个玻璃水槽。

　　水槽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几百只紫色的史莱姆。

　　这些都是他前几天积攒下来的初始眷族。

　　本来战斗力约等于零。

　　但现在。

　　有了深潜者的图纸。有了修格斯体液的粘合剂。

　　只要把这些史莱姆当成基础耗材。再弄点海鲜市场的边角料。

　　他就能拉起一支横扫整个新生大比的深海大军。

　　林恩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

　　指尖弹出一缕寂灭的火星。把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满天神佛拿秩序当遮羞布。”

　　林恩吐出烟圈。看着水槽里那些正在蠕动的史莱姆。

　　“沈曼。”

　　“你不是喜欢玩水脉追踪吗。”

　　他指尖夹着烟。在水槽的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时候让这所学校。”

　　“体验一下真正的深海恐惧了。”

　　林恩转身走向那扇被踹坏的金属门。

　　新生大比还有三天。

　　他得去一趟神界高校的地下黑市。

　　弄点大宗的海鲜批发。

　　顺便。查查这地底下。到底埋着哪个长触手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