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盗火者的面具
“那我就亲自去把它挖出来。”
话音砸在满地瓦砾上。林恩把那块沾着黑色黏液的古老石板塞进神国仓库。
左眼眶里传出骨骼错位的脆响。他抬起手,用风衣粗糙的袖口随意蹭掉脸颊上往下淌的黑血。那团外神幼体带来的负荷大得离谱。视神经被强行拉扯的剧痛顺着脑皮层往下钻,连带着整条脊椎都在无声的抽动。
视线往下一扫。废墟深处,趴着一团烂肉般的人影。
林恩踩着碎裂的砖石走过去。军靴踩在瓦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曼趴在泥水里。肋骨断茬死死抵着肺叶。她看着林恩走近,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削瘦身影。
“别杀我......”
沈曼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大口大口的血沫顺着嘴角涌出来,把胸前残破的圣光徽章染得一片漆黑。
“我只是个教书的......我什么都不懂......”
林恩停在沈曼面前半米处。他没有急着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在开学典礼上满嘴圣光与荣耀的副校长。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的建校史。
三百年前,神祇议会特批在这座边缘城市建立重点高校。每年向这里输送海量的资源,只为了培养那些刚觉醒的初级神祇。结合刚才那块石板上的地下结构图。结论根本不需要猜。
这所学校,从来就不是用来教书育人的。
“教书?”
林恩嗤笑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传出很远。
“把一群刚觉醒的雏儿关在原初孵化场的正上方。用他们每天祈祷产生的纯洁神力,去压制地下那个东西的苏醒进度。”
“你们管这叫教书?”
沈曼半张着嘴。呼吸瞬间停滞。她死死盯着林恩,连断骨的剧痛都忘了。
“你......你怎么会懂‘镇压眼’的秘密?!”
林恩蹲下身。沾着血污的手指敲了敲沈曼面前的半块砖头。
“我现在问,你答。”
“答错一个字,我就让旁边那坨肉山把你嚼了。”
林恩偏了偏头。
不远处。那座由大审判长加百列畸变而成的肉山,正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三颗巨大的复眼死死盯着这边,触手末端的巨嘴里淌下腥臭的黏液,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沈曼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起来。她看着那个曾经代表着神界最高纯洁的大审判长,现在的模样比深渊里的恶魔还要让人作呕。
三百年的信仰体系,在这一秒碎成了连狗都不闻的渣滓。
“我说......我全说!!”
沈曼崩溃的哭喊出声。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学校地下确实是镇压眼。三百年前,议长亲自下令建校。陆家、苏家这些本地世家,都是议会安排在这里的看门狗。”
“入口就在实战部地下的S级训练场。只有历任实战部部长和校长手里有钥匙。”
“但我没进去过!!我发誓!!那里面全是最高级别的圣光封印,连七阶神祇硬闯都会被烧成灰!!”
林恩盯着沈曼的眼睛。
人在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做不了假。瞳孔涣散,肌肉痉挛。她没撒谎。
林恩站起身。
他看着满地狼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神不贪,为何容不得一点对其不敬?神不恶,为何要将地上千万生灵的命运握于手中?”
“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清道夫,连给地下那个东西当电池都不配。”
沈曼愣住了。
她听不懂林恩的话。但那种高出无数个维度的蔑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把她骨子里最后的尊严锯得干干净净。
林恩不再理会沈曼。他转身走向那堆高阶神力结晶。
手一挥。成千上万枚散发着精纯能量的结晶全部被扫进神国仓库。
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疯狂跳动。
【检测到海量绝望值持续涌入!!】
【当前恐惧值储备:1450000】
林恩看了一眼账面。
整个临海市百万人目睹了刚才的屠神画面。恐惧值直接突破了七位数大关。这笔巨款,足够他把整个荒芜位面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他走到那座肉山面前。
加百列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半个操场。带上这东西去地下,目标太大。
“进去。”
林恩举起手里的黄铜怀表。表盘里的指针逆时针转动。
肉山发出一声极其委屈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收缩。骨骼碎裂和血肉挤压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眨眼间。上百米的肉山变成了一坨只有拳头大小的墨绿色肉球。肉球表面还长着一只不断眨巴的独眼。
林恩捡起肉球,直接扔进系统仓库。这可是七阶神祇变异来的顶级素材,留着以后合大件绝对用得上。
做完这一切。林恩转身朝着实战部的方向走去。
凌晨四点。
临海市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烬味。那是十位大审判长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
林恩推开实战部大楼残破的玻璃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承重墙倒塌了一半。天花板上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
他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连跨三层,来到地下深处的S级训练场。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挡在面前。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恐怖高温。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林恩没有靠近。
他能清楚的判断出,只要自己再往前走一步,那些圣光符文就会瞬间引爆。
沈曼说得对。这是连七阶神祇都能烧成灰的绝对防御。用蛮力破拆,不仅会惊动神祇议会,整个临海市的地壳都会被当场炸穿。
林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出来干活了。”
林恩影子边缘的九十度墙角里,一团蓝色的烟雾渗了出来。
廷达罗斯之主(幼体)从锐角空间里挤出半个身子。它没有五官的头部对着那扇青铜门。
“这门上有缝隙吗?”
林恩指了指青铜门。
蓝色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它的身体瞬间化作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万倍的蓝烟。
蓝烟直接无视了那些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圣光符文。它顺着青铜门和门框之间那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物理缝隙,直接钻了进去。
只要宇宙中还存在角度和缝隙,就没有它们去不了的地方。
三秒钟后。
青铜门内部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卡壳声。
紧接着。门上的金色符文像是被拔了电源,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门表面的恐怖高温也随之消散。
林恩走上前。双手推在厚重的青铜门上。
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重达数千吨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一股极其古老、腐朽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温度骤降。林恩呼出的空气直接变成了白霜。
他走入门内。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训练场。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竖井边缘修建着螺旋向下的金属楼梯。楼梯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侵蚀。
林恩顺着楼梯往下走。
军靴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空旷的回音。回音在竖井里层层叠叠的荡漾开来,传向无底的深渊。
越往下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重。
这不是神力威压。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就像是单细胞生物直面着一头成年的星空巨兽。
林恩咬紧牙关。
左眼眶里再次渗出黑血。星之彩的本源力量在眼窝里躁动不安。它在兴奋。它闻到了极其美味的食物。
足足往下走了一个小时。
林恩的脚底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彻底停滞。
这里没有石板上标注的什么孵化池。也没有成群结队的变异怪物。
这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肉眼测算边界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比整个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还要庞大的、正在缓慢跳动的黑色心脏。
心脏表面插满了成千上万根粗壮的金色管道。这些管道一直往上延伸,穿透了岩层,连接着地表。
林恩死死盯着那些金色管道。
脑海里的逻辑链瞬间闭环。
地表上那些学生每天祈祷产生的纯洁神力,顺着这些金色管道,源源不断的注入这颗心脏里。
根本不是在镇压。
神祇议会是在用整个临海市的信仰之力,喂养这颗心脏!!
心脏每跳动一次。周围的空间就会出现大面积的坍塌和重组。那种足以撕裂高维法则的力量,全靠那些纯洁的神力在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
就在这时。
林恩的视线扫过心脏的底部。
他的后背猛的拔直了。指甲死死扣进掌心,抠出鲜血。
在心脏最底端的阴影里。倒吊着一具人类的骸骨。
那具骸骨的胸腔被完全撕裂。无数根黑色的血管从骸骨体内延伸出来,与上方那颗巨大的心脏死死连接在一起。
而那具骸骨的头颅上。
戴着一副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林恩认得那副面具。
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在自己神国荒芜位面的最深处,看到的那座无名墓碑上挂着的面具!!
同一时间。
神界最高维度的星图大厅。
须发皆白的议长站在巨大的星图前。他胸前的七芒星徽章正在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代表着十二位大审判长的命牌,已经碎成了满地的粉末。
议长没有看那些粉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星图上代表临海市的那个坐标。
那个坐标正在从原本的神圣金色,迅速转变成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诡异异色。
“封印被触动了......”
议长的双手不可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他猛的转过身,看向大厅深处那扇永远紧闭的黑色大门。
“去请‘守门人’。”
议长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告诉他。”
“当年的那个‘盗火者’......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