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的火星在纯黑的深渊里忽明忽暗。

　　林恩叼着烟。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空洞里回荡。倒吊的骸骨扯动干瘪的嘴角，带下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上一个周期？”

　　林恩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被无形的立场强行撕碎。

　　“这套说辞骗骗顾先生那种脑残还行。”

　　林恩把夹着烟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关节敲了敲粗糙的布料。

　　“你如果真是我，三千万年前就不会被这群废物钉在这里当电池。”

　　骸骨喉咙里挤出漏风的笑声。

　　这笑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着朽木。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因为三千万年前，我没有你肩膀上那个东西。”

　　骸骨那双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的盯着林恩肩膀上正在打饱嗝的尤格。

　　林恩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脑子里的线索开始疯狂咬合。

　　三千万年前的旧日支配者。被锁在这里抽血。系统面板的同源气息。

　　结论根本不需要猜。

　　这具骸骨，是邪神合成框的前任宿主。他合出了旧日，却在最后一步被天上那轮绯红之月强行镇压。

　　神祇议会那帮老东西没那个本事抓他。他们只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把这具半死不活的躯壳当成了提款机。

　　现在，这具躯壳的能量快被抽干了。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或者说，一个继承者。

　　“所以呢？”

　　“你现在把我叫过来，是打算让我替你挂在上面？”

　　林恩把烧到尾部的烟头弹进深渊。火星在下坠的过程中被黑暗彻底吞噬。

　　骸骨摇了摇头。

　　随着他的动作，穿透肋骨的黑色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具躯壳已经被绯红的规则污染了三千万年。我拔不出这些锁链。”

　　“吃了我。”

　　骸骨的声音透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

　　“拿走我剩下的本源，去把天上那只眼睛捅瞎。”

　　林恩没有立刻答应。

　　他踩着青铜地面，走到深渊的最边缘。

　　“我凭什么信你？”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我凭什么觉得你剩下的这点残渣能帮我翻盘？”

　　骸骨没有废话。

　　他抬起那只只剩下骨架的右手。五根白骨手指直接插进自己的胸腔。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齿发酸的血肉撕裂声。

　　骸骨硬生生把那颗正在跳动的黑色巨大心脏，从胸腔里扯了出来。

　　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砸在下方的深渊里，激起一阵阵腥臭的血雾。

　　骸骨随手一抛。

　　那颗比卡车还要大的黑色心脏，直接砸在林恩面前的青铜平台上。

　　整个平台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诚意。”

　　骸骨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身上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拿着它。”

　　“既然这天道是个烂疮，那你就亲手把它剜出来喂狗。”

　　林恩看着面前那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这老东西对自己够狠。三千万年的折磨，换做任何人早就疯了。但他不仅没疯，还把剩下的本源压缩成了这颗心脏。

　　他在等我。等一个能承载他疯狂的容器。

　　林恩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但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系统。”

　　“开启最高权限合成框。”

　　巨大的黑色边框在深渊中成型。黑火直接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主素材：上古旧日宿主遗骸及原初心脏。”

　　“副素材：无。”

　　“目标：两世本源强行缝合！！”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满屏的猩红感叹号差点把林恩的视网膜晃瞎。

　　【警告！！检测到同源排斥反应！！】

　　【强行融合将导致宿主神魂重组，失败率99.99%！！】

　　【预计消耗恐惧值：12500000点！！】

　　林恩看了一眼账面。

　　刚才踩死顾先生，加上之前在星图大厅收割的恐惧值，刚好够付这笔账。

　　“全扣。”

　　林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千两百五十万恐惧值瞬间清零。账面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零蛋。

　　黑框内的心脏轰然碎裂。

　　紧接着，半空中那具庞大的骸骨也化作了漫天的骨粉。

　　没有爆炸。

　　只有纯粹的黑色黏液和金色的神纹，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光柱，直接砸在林恩身上。

　　呃！！

　　林恩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铜平台上。

　　膝盖骨直接碎裂，骨茬刺破了裤腿。

　　这根本不是吸收。

　　这是把两个人塞进同一个模具里，强行碾碎再重塑。

　　他的皮肉一层层的剥落。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扭动打结。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温度高得直接把流出来的冷汗蒸发成了白烟。

　　脑皮层被几千万年的记忆碎片强行撑开。

　　那些记忆里全是杀戮背叛以及面对绯红之月时的极致绝望。

　　林恩死死扣住粗糙的青铜地面。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他在那些绝望的记忆里逆流而上。

　　他不会绝望。他只觉得饿。

　　旁边的尤格兴奋的跳来跳去。它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吞噬着从林恩身上溢出的废弃法则残渣。

　　同一时间。

　　神界天空。

　　残存的几万名座天使和冰霜巨龙，正悬停在临海市废墟的上空。

　　座天使统领卡尔死死握着手里的圣剑。他刚刚目睹了星图大厅的毁灭，现在整个神祇议会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结阵！！防守！！”

　　卡尔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还没等那些天使把阵型拉开。

　　下方的废墟中心。

　　大地毫无预兆的塌陷。

　　一道直径超过万米的黑色光柱，直接贯穿了地壳，轰入云霄！！

　　光柱里没有任何神力波动。

　　只有纯粹的让人理智清零的旧日污染。

　　“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四翼天使指着光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

　　他的手指直接从关节处断裂。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长出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嘴。

　　那张嘴一口咬住了他自己的脖子，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连着气管的血肉。

　　疯狂的异变在几万名大军中像瘟疫一样蔓延。

　　卡尔引以为傲的八阶圣光护盾，在接触到黑色光柱边缘的瞬间，就像是掉进强酸里的薄纸，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就化作了飞灰。

　　冰霜巨龙不再喷吐寒气。

　　它们的鳞片大面积脱落，背上长出了一排排正在眨动的浑浊眼球。它们互相撕咬，把同伴的内脏扯出来挂在翅膀上，当成最华丽的装饰品。

　　座天使们用圣剑削掉自己的五官，把脑袋塞进胸腔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狂笑。

　　卡尔看着自己手下的惨状。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他回想起三百年前，他在神圣洗礼池前发下的誓言。为了光明，为了正义。

　　现在，光明变成了触手，正义变成了互相吞噬的烂肉。

　　他举起圣剑，想要自刎。

　　但他的手腕被一根从他自己影子里钻出来的触手死死缠住。

　　触手夺过圣剑，一寸寸的捅进他的胃里。他在极致的痛苦中发出了赞美深渊的呓语。

　　全军覆没。

　　没有战斗。只有单方面的污染同化。

　　黑色光柱中。

　　一个人影慢条斯理的升空。

　　林恩穿着由纯粹黑雾凝聚而成的风衣。衣摆在虚空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后背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眼角，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魔纹。

　　他的左眼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右眼流转着金色的神性。

　　尤格趴在他的肩膀上，体型又大了一圈，正满足的打着饱嗝。

　　林恩停在半空。

　　脚下是几万只正在自相残杀的怪物。

　　头顶是那轮已经彻底变成绯红色的月亮。

　　月亮表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占据了半个月球面积的血色眼球，死死盯住了林恩。

　　高维威压轰然降临。

　　周围的空间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空气被强行抽干，重力场彻底反转。

　　下方的废墟碎石被吸向天空，砸在林恩的黑雾风衣上，化作粉末。

　　绯红之月的眼球里，倒映着林恩的身影。

　　那是一种毫无感情的注视。就像人类看着一只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

　　林恩最讨厌这种眼神。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副原本属于骸骨的白色面具。

　　面具表面流转着混沌的光泽。

　　林恩把面具扣在脸上。

　　外神化身奈亚拉托提普的特性全面激活。

　　周围反转的重力瞬间恢复正常。

　　林恩踩着阶梯一样的虚空，一步步走向那轮月亮。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截。

　　走到第九步的时候，他身后的黑雾化作了一尊千万丈高的无面神像。

　　林恩抬起头。

　　军靴踩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

　　他直视着那只血色眼球。

　　嘴角扯出一个放肆而又没有礼貌的笑容。

　　“神不贪，为何容不得一点对其不敬？”

　　“神不恶，为何要将地上千万生灵命运握于手中？”

　　林恩的声音不大。

　　却直接盖过了满天的雷鸣，砸在整个神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抬起右手，指着天上那轮绯红的月亮。

　　“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在天上挂着？”

　　“我于深渊全无敌，不与天战与谁战？”

　　林恩双手猛的往上一抬。

　　十指扣住虚空，像是抓住了整个神界的命脉。

　　“系统。”

　　“给我把这块天幕，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