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暗河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原本幽暗潮湿的溶洞尽头,竟然透出一片暖黄色的灯火,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与这阴森的地底格格不入。
“看!真的有鬼市!”陆飞扬兴奋地指着前方,声音都在颤抖,“我就说我的直觉不会错!”
五人组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垂下的钟乳石帘幕,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惊呆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被人工改造成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集市。街道两旁挂着红灯笼,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生锈的古剑、残缺的玉佩、不知名的草药、甚至还有半旧的戏服。
最诡异的是,集市里的人大都戴着面具,有的画着笑脸,有的画着哭脸,彼此交易时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比划手势,仿佛真的是一群游荡在阴阳两界的孤魂野鬼。
“这也太……太有氛围了。”柳如眉虽然是戏子,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也被这诡异的景象震住了,“这要是用来排戏,省了多少布景钱啊!”
“别废话,办正事!”陆飞扬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走向集市中央最大的一间店铺。
那店铺挂着“忘忧阁”的招牌,门口站着一个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高大男子,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正对着一个富商模样的客人推销。
“客官,来一碗‘孟婆汤’吧。”那男子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沙哑而飘忽,“喝下这一碗,前尘往事皆如烟云,从此再无烦恼。”
“真……真的能忘吗?”那富商似乎满腹心事,犹豫地问道。
“当然。”男子递过去一个破碗,“十两银子,童叟无欺。”
富商咬咬牙,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端起碗一饮而尽。片刻后,他眼神变得空洞,傻笑着走出了店铺。
“好手段!”陆飞扬看得目瞪口呆,“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摄魂术?”
“不,”苏小小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道,“那是曼陀罗花粉混合了烈酒,具有致幻和短暂失忆的功效。根据《大雍律法》,这是违禁药品!”
“不管是什么,既然来了,我就要买那把剑!”陆飞扬指着店铺角落里挂着的一把长剑。那剑鞘虽然陈旧,但隐隐透着一股寒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五人组走进店铺,陆飞扬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豪客的架势:“掌柜的,那把剑,我要了!多少钱?”
戴着恶鬼面具的掌柜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陆飞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把拔不出来的玄铁重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把‘断水剑’,乃是前朝遗物,削铁如泥。”掌柜的声音依旧沙哑,“既然少侠有缘,只需一百两白银。”
“一百两?!”陆飞扬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离家出走,但身上带的私房钱也就几十两,刚才为了充面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他硬着头皮掏遍了所有的口袋,最后把一把铜板、几块碎银子和一张当票拍在桌子上。
“这是……五十两零三百文,还有这张醉仙楼的贵宾卡,能不能通融通融?”陆飞扬尴尬地搓了搓手。
掌柜看着桌上的零钱,沉默了许久,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哈哈哈!五十两?少侠是来买剑,还是来买葱?”
“你……你欺人太甚!”陆飞扬恼羞成怒,“我可是正义帮的帮主!你敢小看我?”
“正义帮?”掌柜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呵,这世道,正义值几个钱?能换几斗米?能救几条命?”
“你……”陆飞扬气结,正要拔剑(虽然拔不出来),一直站在后面的温良却突然颤抖着走了上前。
他死死地盯着掌柜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食指关节处有一颗不起眼的小黑痣。
“师……师兄?”温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见到了鬼一样,“你……你不是说你去京城考状元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掌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恶鬼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清秀俊朗、却带着几分沧桑的脸。正是温良失踪了半年的师兄,顾长风。
“温良?”顾长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长衫、背着药箱的师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师兄!真的是你!”温良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大家都在找你,说你欠了药铺的钱跑了,还说你……”
“说我卷款潜逃?”顾长风苦笑一声,打断了温良的话,“状元?我连秀才都没考上。倒是你,怎么跟这群……嗯,特立独行的人混在一起了?”
陆飞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们认识?”
“他是我师兄!”温良自豪地说道,“他是回春堂最厉害的学徒,医术比我好一百倍!”
“医术好?”顾长风指了指旁边那个刚刚喝完“孟婆汤”走出去的富商,“那是我的客人。我这里的‘孟婆汤’,一碗十两银子,喝了能忘忧。你们买得起吗?”
“忘忧?不过是些迷魂药罢了。”苏小小走上前,推了推眼镜,“根据《大雍律法》,贩卖假药者,杖六十,徒一年。你身为医者,竟然知法犯法!”
“小丫头,你懂什么?”顾长风收起折扇,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些人花钱买的不是药,是希望。那个富商,欠了一屁股赌债,老婆都要上吊了。他喝下这碗汤,忘掉烦恼,明天才有勇气去面对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组,最后落在陆飞扬那把拔不出来的剑上。
“就像你们,花钱买的不是剑,是梦想。虽然这梦想……有点傻。”
“你……”陆飞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良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家?师父他老人家很想你。”
顾长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折扇,转身走向店铺的后堂:“跟我来吧。”
五人组跟着顾长风穿过店铺,来到了后堂。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竟然住着几十个孩子。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黄肌瘦,正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稀粥。
看到顾长风进来,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有的喊“孟叔”,有的喊“神仙哥哥”。
“这些都是……”陆飞扬愣住了。
“流民。”顾长风抚摸着一个小女孩的头,眼神温柔,“战乱、饥荒、瘟疫……他们的父母都死了,无家可归。我……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家。”
原来,顾长风当年落榜后,心灰意冷,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了这群流民。他不忍看他们饿死街头,便带着他们躲进了这地下溶洞。为了养活这群孩子,他利用自己的医术,配制了“孟婆汤”,在这里搞起了“沉浸式剧本杀”,专门骗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富商。
“我骗他们的钱,是为了养活这些孩子。”顾长风看着温良,苦笑道,“师弟,你说,我是不是知法犯法?”
温良看着那些孩子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师兄疲惫的面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师兄……”温良从怀里掏出自己仅剩的几两银子,塞到顾长风手里,“这是帮费……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以后我们每个月都给你送钱来!”
“这怎么行?”顾长风想要推辞。
“怎么不行?”陆飞扬突然走上前,拍了拍胸脯,“我们正义帮,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既然师兄在做这么伟大的事,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这钱,是我们赞助的!不用还!”
“对!”苏小小也点了点头,“虽然你贩卖假药,但动机……尚可原谅。以后我会帮你改进配方,让它更安全。”
“我也要帮忙!”柳如眉看着那些孩子,“我可以教他们唱戏,以后他们也能去戏班谋生!”
“俺……俺有力气!”雷万山挠了挠头,“俺可以帮孟叔搬东西!”
顾长风看着眼前这群虽然不靠谱,却满眼真诚的少年,眼眶突然红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那这把‘断水剑’,就送你了。虽然它不能削铁如泥,但至少……能防身。”
陆飞扬接过那把剑,虽然依旧很沉,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便。
“谢谢师兄!”
“不过,”顾长风突然话锋一转,看着五人组,“你们要小心。最近青溪县不太平,有一股势力在暗中调查鬼市。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脱身了。”
“什么势力?”苏小小警觉地问道。
“不知道。”顾长风摇了摇头,“但他们的标志,和当年追杀这些流民的军队,一模一样。”
五人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离开鬼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五人组走在回总舵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帮主,”温良突然打破了沉默,“我们……真的能帮到师兄吗?”
“当然!”陆飞扬握紧了手中的剑,“我们可是正义帮!我们的目标,是守护这世间所有的微光!”
“虽然……我们也很穷。”柳如眉小声嘀咕道。
“穷怕什么!”雷万山拍了拍肚子,“俺能干活!俺去码头扛包,也能赚点钱!”
“行了,别贫了。”苏小小推了推眼镜,“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那股神秘势力的底细。师兄说得对,青溪县,要变天了。”
朝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五个少年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虽然依旧一无所有,但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因为他们知道,侠义不一定在江湖,也可能在阴沟里守护微光。
收获:温良决定每个月从帮费里抽出一成资助师兄。五人组明白,侠义不一定在江湖,也可能在阴沟里守护微光。
感悟:真正的侠义,不是打败多少敌人,而是守护多少弱者。哪怕自己也是弱者,也要为别人撑起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