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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章一百二十七 雨湿纱窗,忆对中秋丹桂丛

锺山之玉成铿行 蒗颉 6828 2026-04-21 10:10

  成铿从赤羊谷回到越州,成瑞马上召见,祥问了战况,对自己选中的安稳万分满意。于是把成就的折子递给成铿,“就儿可是如此督战有方?”

  成铿笑着点头,“五哥在赤羊谷一直站在指挥台,未曾歇息过。”

  “好,你去讲给淑妃娘娘,她喜欢听。”

  “是。”

  成瑞见他没有离意,想了想,“卫律青退兵了?”

  成铿惊异成瑞的洞察力,不禁脱口而出,“父皇真英明!匈奴借口休整,未曾拔营离去。”

  “你的战况报告已有暗示,我如何不担忧。”

  成铿见成瑞犹豫,便试探着问,“我看濮州需要更多兵力。东线宁田战事将起,定会调度常州军,越州军大半留给安稳,这里要屯粮要扩军,以备濮州常州之需。”

  “卫州到底地广人稀,一时难以支持两边开战嘞。”

  “父皇,我回来路上看到躲避战乱饥荒瘟疫的流民,”成铿看着父亲,“如果他们能到卫州农耕,男丁征兵,岂不得利双方。”

  成瑞摇摇头,“宁田因何战事又起?”

  成铿明白成瑞历来主张无为而治,颇不赞同皇帝东征西讨的做法,他便不再火上浇油,低头无语。

  成瑞沉吟半晌,“老十,流民背井离乡虽是无奈之举,多半也非安分良善之辈。”

  “父皇所虑极是。我待要巡查卫州山区,寻些隐秘之所,流民难以逃脱,有教官训练他们,严加看守可否?”

  成瑞这才微微点头,“多带护卫,不可大意。”

  成铿给成瑞磕了个头,真心感激。

  有了成瑞的首肯,成铿随后便召郑拓到退思坞,在越州这个成瑞的驸马俨然成为众臣首脑,太上皇的心腹和口舌,成铿必须拉拢依仗的人物。

  成铿讲了自己屯兵的想法,接着说,“还要农末兼营。我的属地先安置一些流民耕田,劝农桑,务积谷。其他大户会伺机而动的。”

  郑拓抚掌大赞,“太上皇已有越州六军统辖,殿下以属地为例,先使卫州安定富裕起来。殿下之后可在卫州招募民兵,设乡属制,文政乡,武政属,兵民混居,不仅囤积大量粮草兵器,卫州可人人皆兵。”

  成铿听了大喜,郑拓完全和自己的想法相吻,不禁拱手,“郑公思谋远虑,大成之幸。”

  郑拓忙还礼,“殿下方是大成之大幸啊。”

  成铿看了他一眼,这是成瑞的意思?

  “若无郑公和众臣辅佐父皇,越州也不会有今天的立足。”

  “今日越州,明日卫州,日后常州,福州,”

  成铿又盯了郑拓一眼,“陪我苑里走走。”

  两人慢慢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到了齐园。童总管指挥人设祭已毕,只等二人到来。郑拓吃了一惊,成铿一笑,拉他入内。大成国惯例,大夫以上官员的任命都是在宗庙内完成的,一方面是祈求先祖的保佑另一方面也是以示庄重。

  成铿躬身给郑拓施了一礼,“郑公,太上皇毕生喜静,如今年迈,精力大不如以前。我去卫州期间,将越州托付给你,请郑公全力主持。”

  郑拓听罢,忙还礼,在祭坛上发誓,将尽忠尽责。

  成铿也站在祭坛前,“我在邘都宗庙列祖列宗天地神灵面前发过誓,只要成功在位,我便效忠他。”

  郑拓听着微微点头,自然会转达给成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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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州山区深处是李辰熟悉的地方,他和成铿其实早已开始秘密小股的招兵买马,如今见得到成瑞的认可,李辰大喜,“殿下业已赢得成瑞八成的信任,称帝指日可待。”

  成铿斜了他一眼,“皇帝在邘都,太上皇在越州,莫再提什么称帝。”

  李辰抿嘴一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殿下不提就不提。那咱们去卫州哪里?”

  “你有多处秘密所在,你选。”成铿朝李辰眨眨眼,“当不会是你和樊王藏财宝的地方吧?”

  李辰马上摇头,“不是,”转眼明白是成铿在打趣他,讪讪的摸出一片羊皮纸来,指着上面的地图说,“藏兵的地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一带。”

  成铿看了看地图,“好,这样绕个圈子。还有,”他抬眼看着李辰,“不单成瑞支持,郑拓也赞成,所以钱财有了,你好好藏着你的财宝,将来会有更大用场。”

  李辰笑了,“什么你的我的,殿下要用,我挖出来就是了。还有,殿下的经商之法,亦是生财之道。”

  成铿点头,李辰点头,“我知道几处废弃的村落,可做安置之所。”

  两人又商议半日,决定半月后出发。

  过了几天,成铿传信李辰,上路卫州。成铿一队人马,依然是李六李七彭定康王伯兹温俭良护卫,现在又加上少尤。

  李辰自己带着几十喽啰在暗处,做为先锋,扫除任何可疑障碍,并且在藏兵处安排铿王一行的营帐住处。

  成铿的属地处于卫州西北角,平原丘陵和高山交错,未开垦的平地已是少数,成铿掂量着如何安置灾民流民,如何才能高效的农耕蓄畜屯粮屯兵,此行有嵇少尤这个知天文地理之人在旁,找到几个适合地点,把地图标记好,回越州由郑拓和农司的书吏制定开垦计划。

  没几天进入丘陵高山交界地带,按照李辰的地图,翻过前面的山脊,离第一个藏兵处就不远了。

  一行人下马歇息,李七和俭良去山涧打水,彭定康给成铿铺上裘皮毯子,扶他坐下,正准备拿些干粮,俭良大呼小叫的跑回来,一头野猪追在他屁股后面,王伯兹和老彭急忙护在成铿前面。

  俭良喘着粗气,伸手指着后面,“他,他,”

  李七半倒退着回来,几尺外竟另有一人。

  大家都跳起来,拔剑围成个圈子,指向女子。

  这是个黄衣女子,成铿乍一看,一颗心几乎跳出来,嘴唇发干。女子见成铿微张着嘴直瞪瞪盯着她看,笑咪咪地道,“想不到在这遇到铿王殿下。”

  一听这话,温俭良立刻警觉起来,“你什么人!如何认得铿王?”

  成铿咽了口口水,上下仔细看那女子,面容姣好,高高的颧骨,圆圆的翘鼻,细长的眼睛,眉宇间略带阳刚,已经不年青了,似乎比自己还大上几岁。

  女子见问,也不看俭良,朝成铿笑咪咪的道,“我姓邬。”

  “邬?”成铿眯起双眼,“你是卫州人?”

  邬姓女子仍是笑咪咪的,“是卫国人。”

  成铿也嘿嘿笑了一下,“邬宗雍是你什么人?”

  女子脸上笑咪咪的,声音却阴冷了起来,“杀父仇人。”

  成铿对她有了极大兴趣,上前一步,俭良用全身挡住,“殿下!”

  成铿停住脚步,点点头,从俭良身后探出个头问道,“你叫什么?”

  女子咯咯一笑,“你叫我九哥儿好了。”

  “九哥儿?!”成铿记起来了,被樊王邬宗雍篡了位的卫国皇帝有九女十五子,听李辰说过,卫皇帝的幺女最得宠,好好的一个女儿,偏要大家叫她九哥儿,邬宗雍夺权后,九哥儿就失踪了。原来她还活着!

  成铿点点头,“不知卫帝驾崩,当年若不是卫帝心慈,成铿也没有今日。”

  九哥儿仍是笑咪咪的,“不错,心慈得丢了大位,丢了性命。”

  成铿看她的样子,怀疑她是不是除了笑,不会别的表情。“原来是九公主。”成铿行个礼。

  九哥儿也不还礼,“殿下是我卫国质子,我父皇从未刁难,你不知感恩,还占我七百里地。”

  “放肆!你,”俭良话未说完,脸上早挨了九哥儿一掌,懵半天没反应过来,成铿也只看见黄光一闪,没想到这位卫国的公主还会武功,知道俭良不是对手,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沉了脸,“九公主,我们礼尚往来,你若不欢喜,我们自此两别,怎么打起我的人来?”

  九哥儿咯咯笑道,“打你的人又如何?”朝成铿身后努努嘴,“看那边山上是什么?”

  众人都抬头四顾,果然看见几十个头冒出来,弓弩对准他们。

  成铿嘻嘻一笑,“你不怕我拉你做挡箭牌?”

  九哥儿也笑道,“你拉不到我。”

  成铿突然伸手,只手指尖碰到她衣衫,成铿以自己最快速度,被她轻巧巧地躲开,知道不是对手,再加上四周的包围,可到现在对方还没有动手,猜她没有威胁,马上放松下来,“九公主好快!”

  俭良看形势不利,也堆上笑脸,“公主打的好。”

  九哥儿更笑了,“原来你们君臣两个这么有趣。”

  成铿趁机解释只是路过,如果公主不喜,他们马上回头,并保证不泄露此处秘密。

  九公主笑着摇头,“既然到了我家,哪有不待客的道理。”

  成铿无法,只得听从,顺口问起她如何到了这里?

  原来九公主在樊王政变后,从宫中逃出来,辗转几处,最后选在这里隐居起来,这片山谷里住着公主的侍卫随从侍女等等两千多人,都尊九公主为首,成铿一行刚刚走近就被发现,九哥儿堵在这儿多时了,里面的世外桃源是绝不能让成铿进入。

  九公主款款道来,面上没了笑容,成铿侧眼看她,勾起在成卫战争中被困留春苑的回忆,和九公主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心生好感。

  逃入营地的那野猪哼哼地狂嚎,李七老王联手插了几剑也没放倒它。九哥儿一笑上前,身型一转,成铿没看见她动肩,那猪头就落地,一腔血直喷出来,成铿张了嘴,还没叫出声,九哥儿已飞快的躲开,笑咪咪的站在成铿身边,看着那野猪倒地,四蹄抽搐,等它不动了,扬手叫俭良和老彭把野猪俩后腿捆住,借个大树叉将它反吊起来。然后指挥二人破腹,掏出内脏,再放下来,两人抬着,去小溪洗净。

  成铿看着她,只好摇头,想象她杀人时,恐怕也是这般笑咪咪的。九哥儿见成铿盯着她看,便伸出手来,“拿来。”

  成铿不懂,“拿什么?”

  九哥儿嘻嘻笑道,“你们这么多汉子,都来吃我的猎物吗?”

  成铿笑道,“我这儿有炒稻米,炒黍米,干枣,椒炙羊脯,你喜欢什么,只管拿去。”

  成铿见过安邦龚逍遥对吃的热爱,看来这位卫国公主也好美食,想看看她怎么做。

  九哥儿看了看成铿掏出来的这些干粮,笑眯了眼。招呼俭良李七去溪边刨些泥巴,和上干草。见嵇少尤背着个手闲在一旁,便笑嘻嘻地朝他招手,“嵇生,你把那枣填到野猪肚子里。”

  嵇少尤撇了撇嘴,“九公主你做什么?”

  成铿看了看被九哥儿指使得团团转的俭良和李七,饶有兴致地看九哥儿怎么对付少尤。

  九公主朝少尤走了一步,拉住他的手,少尤叫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尊重些!”使劲想甩开,也不见九哥儿什么动作,两只手好似粘在一起,怎么甩也甩不掉。少尤红了脸,告饶道,“我填我填,公主放手。”

  九公主见少尤笨手笨脚的,也嫌他脏,轰他走开,“嵇生打一卣水来吧。”

  成铿看着九哥儿一双纤手,麻利地将野猪肚子填满枣子,削尖的荆条穿过,封好,荷叶包起,让俭良和李七把伴着干草的泥巴糊上,埋在火里,慢慢烤了一个时辰,剥开干泥,荷叶,粗皮带着毛就脱落干净,让少尤提着卣,打来溪水,冲净,卸成七八块儿,取精肉下来,再将炒黍米涂抹在肉上,洗净的荷叶包上,放进小鼎里,架在火上烧。

  成铿双眼只盯在被火光映红的脸庞,那双纤手,和那黄衫,又是泥又是火的,九哥儿竟是一尘不染。看着小鼎架好开始烤了,回眸朝成铿一笑,成铿心里一突,脸上竟热了起来。

  听九公主说道,“再有半个时辰就好了。”累瘫了的俭良欢呼了一声,“我能吃掉整只猪了。”

  炮:取豚若将,刲之刳之,实枣于其腹中,编萑以苴之,涂之以谨涂,炮之,涂皆干,擘之,濯手以摩之,去其皽,为稻粉糔溲之以为酏,以付豚煎诸膏,膏必灭之,巨镬汤以小鼎芗脯于其中,使其汤毋灭鼎,三日三夜毋绝火,而后调之以酰醢。

  哪儿有俭良,哪儿就热闹,大呼小叫,一个人吃下半只猪,酒也去了半瓮,这一餐几人合力做了大半天,又吃了一个多时辰,酒足饭饱后,谁都不想动了。

  成铿自小养成的习惯,吃饭从不超过七成饱,酒也有节制,免得失态。现在不想动是有些累了。

  九哥儿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成铿,又伸出手来。成铿笑问,“你还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了。”

  九哥儿笑咪咪地轻声说,“要你。”

  成铿听了,心里又是一突,他还没见过任何一个女子,能吸引他目不转睛,也说不出九公主美在哪里?虽然九哥儿也爱黄衫,却少了妍然的飘逸,面容秀美,但没有落雁的温柔,总是笑咪咪的,不如枿芗的娇俏。吸引他的,大概是她笑里藏着的阴狠,谜一样的心思,和不时流露出的憨慵。

  成铿轻笑一下,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鬓角,“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勞心悄兮。”

  九哥儿娇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两人悄笑着,尝着对方的芳香,成铿等不得,伸手便去宽衣,被九哥儿挡住,贴着耳朵笑道,“你那个侍卫看着呢。”贴近成铿,抓住他下面,轻轻引他入内,云雨起来。

  俭良听他们完事儿了,知道成铿习惯要马上眯一觉,就过来赶九公主走。九哥儿见他竟不怕打脸,只好苦笑走开。

  成铿一睡,其他人就不敢再出声,也累了一天,马上都围着卧下,王伯兹先当值,剩下的几个,很快就睡着了。

  九公主听见成铿睡中痛苦呻吟,过来踢醒俭良,轻声问,“你君主病成这样,你们怎么还在山里游荡?”

  俭良这才注意到,心里担忧,面上故作镇定,“八成是你这个妖女,吸了殿下的精。”九公主咯咯一笑,俭良脸上早挨一巴掌,愣了一下,不敢再乱讲,实话告之,“殿下有伤。”略略讲了讲。

  九公主皱着眉,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个玉匣,打开,俭良看里面装着四五颗棕色小丸。九公主捏起一个,“醒了给他,温酒服下。”

  俭良摇头,“你下毒啊。”话音未落,另一边脸上又挨一掌,俭良恼怒,便要叫起来,见九公主又扬手,知趣地闭了嘴,九公主笑咪咪地道,“无知的东西,我这是采了十几种草药,接了春夏秋冬四时的净水熬成的。”拿起来咬下一半,又取一颗咬下一半,嚼嚼咽了,剩两个半丸儿递还给俭良,“这会儿放心了?”

  成铿睡到天亮才醒,起身见九公主坐在溪边梳头,便也溜达过去,要过梳子,给她篦头,看她白皙的脖颈,禁不住亲了一下,九哥儿嘻嘻笑着回过头来,瞥见俭良又远远的盯着看,低头拉起成铿的手。

  良久,两人牵着手从树林里出来,九哥儿手巧,给成铿洗了头,栉縰笄总,成铿轻声问她,“九哥儿,下次我再来,还能找到你吗?”

  九公主道,“那你就留下别走了,只要那个侍卫别跟着。”

  成铿回头看了一眼俭良,吃吃笑道,“跟我走吧。”

  成铿不舍,深陷不能自拔,坚持着,“我还来这里,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我等你。”成铿说着,拉起九哥儿的手,“与子偕老。”

  九公主笑咪咪的看着成铿,“你愿放弃皇位?”

  成铿毫不犹豫,点点头。

  九哥儿收了笑容,转身向那丛林远山望去。

  成铿凑近到她身边,斜眼看她面上,仿佛眼角一滴泪水,成铿的心抽搐了一下,不禁伸手揽住她,“跟我回越州吧。”

  九哥儿低了头,“我放不下,这山这水,还有我的人。”

  成铿一阵痛惜,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两人默默的相拥,半晌,九公主推开成铿,“这方圆七百里是你的,容我,容我们留在这里。”

  成铿拉着手不肯放松,“九哥儿,你尽力了。”

  九哥儿摇头,一句话也不讲,上了马,久久的看了成铿几眼,一打马,几蹿就消失在浓雾中。

  成铿几人四下找了找,看不出哪儿有路。少尤还要仔细找,成铿制止了他。成铿太清楚九公主的担心,就像当年他要保住留春苑一样,九哥儿是要保住卫国这最后一片土地。

  接后的两晚,俭良都听见成铿的呻吟,早晨一睁眼,就把两个半丸儿递上来。成铿嚼嚼咽了,觉得满口留香,“好香,什么东西?”

  俭良说,“九公主给的。”

  成铿顿了一下,看着俭良。

  俭良变了脸,“不会有毒吧,我看着她吃的另一半!”

  成铿放松下来,仰头回想九哥儿的笑容,不由自己也微笑起来。

  俭良一看,也松了口气,“殿下,你笑了。”

  成铿心里一动,点点头,缠绕他几个月的阴霾似乎消失了,头也不疼了。不想让俭良笑话他,咳了一声,“我笑你披头散发的装仙。”

  俭良忙笑称该打,赶紧叫老彭过来,侍候成铿洗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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