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铿因为铿王府守备严密,蹉跎了近两个月没能有机会见到成瑞。如今天下都知道太上皇成瑞被逼离开京城邘都,和成功形成南北对峙,他成铿也回到越州,暗想或许有很多像他这样想来投靠却无门的将士,同成瑞商量了,安排部署内紧外松,将成瑞寝宫挪至碧柳榭,增加重兵把守巡逻,早上的议事厅从退思堂搬到前面的睿乾殿,在铿王府正门外设纳贤鼓,号令天下人无论老幼尊卑都可以来报效朝廷。果然,不下两月,已有上百人来鸣鼓,成铿都亲自相迎,按能力安排职位。
来敲鼓的第一人竟是王伯兹。王剑士在春和园一直不得志,收了成铿这么个得意学生,却不能炫耀。成铿离京后,王伯兹没了学生也就辞了教职,回禁军效力。分岭后,邘都禁军几乎被解散,大部分被张家军接管,王伯兹因为和成铿的关系,更不敢呆下去,辗转来到越州。招贤鼓一摆出来,他就等不得先来了。
成铿自然高兴,跟着他再把武艺拣起来。成铿体力尚未恢复,不能骑马,左肩有伤,左臂也不能完全抬起来过肩,努力拉了几次弓,不是因为肩背巨痛,就是因为毫无力量。
原想要克服懒惰,象几年前一样,凭着倔强取胜。成铿叫王伯兹助他一把,勉力抬起左臂持弓,右手搭弦。王伯兹见成铿尽力,仍拉不开弓,便从后面贴上来,左手握住成铿左腕,右手从肋下穿过,握住成铿右肘,叫一声,“抬高,用力,开!”双手一拉,帮成铿开弓。
成铿吃疼,忙叫,“伯兹松手,老王快撒手。”王伯兹感觉成铿在挣扎,反而抓得更紧,兀自鼓励着,“殿下坚持。”
成铿惨叫起来,王伯兹吓坏了,赶紧松手。
成铿抱着左肩,瘫坐在地。伯兹不知发生了什么,跪下直喊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成铿紧闭双眼,头慢慢歪向王伯兹肩头。靠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摇摇头有点丧气地问,“我拉不了弓了吧?”
王伯兹这才知道铿王受伤如此严重。轻轻在他左肩上下捏了捏,摇头叹气,“除非换个新肩膀,铿王再努力也没用。”只好放弃了弓箭。
第二天,成铿看见王伯兹光着脊梁,吊在树上。吃了一惊,忙过去问怎么回事。王伯兹泪流满面,“伯兹该死,昨日弄疼了殿下。”
成铿哭笑不得,叫人给他松绑。王伯兹不让,“是伯兹太愣,不吃点儿苦头长不了记性,没有记性就没有长进。”
成铿这才看见他背上的血痕,沉了脸问,“谁打的?”王伯兹说是自己用荆条打的。成铿气得无语,这不止是愣,是傻愣了。也有些气他鲁莽,昨天被他猛地抻那一下,左肩背痛得他一宿没睡着,到现在还动不了。于是一跺脚,“好,你就吊上三天吧。”不再理他。王伯兹吊了两天,蚊叮虫咬的受不了,开始哀求铿王开恩,成铿不允,只底下叮嘱喂他吃饱喝足,吊满三天,才放他下来。
弓箭是用不成了,弩箭可以,只需要臂力挂弦,成铿琢磨着在弩上加上了齿轮,练熟了也挺快。
不过和王伯兹花最多的时间是练习弹弓,成铿从左开弓改右开弓,可以不用大动左臂就可以拉弓,王伯兹则帮他矫正姿势,加强力度和准度,两人找来各种石子来练,根据石子的大致形状,园的,扁的,三角的,再来变化手指的捏法打出。
剑术也慢慢拣起来,这里王剑士不改初衷,仍然没有招数,因为成铿左肩弱,右腿弱,剑法上更加守中为本,使起来也就更显笨拙,但两人都知道,成铿的威力渐渐的增加了。
李雷从北疆赶来,六皇叔成福和四皇兄成熟都知道成瑞成铿在越州和成功对峙,各自有手书给成铿,成福按以往一贯作风,保持中立,只叮嘱成铿以江山社稷为重。成熟保证一旦对峙升级,他在北疆会说服成福支持成瑞和成铿。
从李雷这里,成铿还知道了梁州侯的谋反和成绩的死。
李雷说他从分岭下来,马不停蹄直奔北疆福王。成福成熟明白事关重大,四万兵马整装,一旦邘都有变,就出发勤王。
邘都确实有消息,但不是皇帝太上皇遭难的消息,却是成绩成传道逆反,成福王被疑为主谋的消息。九王成果带着成功的手喻来找四哥,成熟急得大骂成立,又臭骂了成果一通,捉住去见了六叔。
几个人正为成绩扼腕,李雷从分岭赶来,一连的风云,惊得大家目瞪口呆。成熟担心成功成铿,便要马上回京,成福认为现在发兵邘都,正好落为与成绩合谋叛逆的把柄,京城早有准备,几万人过去就是去送死。
可是分岭到底如何,几个人只能干着急。成果不想再等,他的任务完成,要回京复命。成熟不肯放他走,成立成果太年轻,不知险恶,也不知到底是哪个王叔主谋,成绩成传道到底有多大实力,张佑王璨能不能平叛,没有确实的消息,成熟怎能让成果回去。
李雷突然问,“张佑平叛,如何张蒙兄弟却又围堵皇帝?”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宛如个大雷,又被轰得目瞪口呆,成熟目光转向成果,“难道是成立要篡位?他是张佑的女婿,借张家的力量,除掉成绩,囚了成功成铿,支开成果,”成熟一阵冷汗,“老九,你难道没有察觉?”突然凝重起来,“你和老七同谋?跑这儿来迷惑我们?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成福李雷都盯住成果,再看他呆若木鸡的样子,都知道是冤枉了他。四个人呆呆的坐着,各自想着心事,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然后所有的消息都来了。”李雷叹口气,“我真以为殿下你,你甍了呢。”
成铿见李雷回来喜出望外,却被成绩的死讯打倒。三哥是所有哥哥里对他最好的,本性懦弱的成绩有时能为保护成铿挺直脊梁与成功对抗,成铿相信儒雅的成绩在成功的打压下会真的奋起抗争,他不相信成绩事败后自杀,一定是成功暗中处死了三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兄弟之间的残杀要永远这样下去吗?成铿突然觉得要停止这种杀戮。我发誓要为自己为朋友报仇,为三哥哥报仇,难道就这样放弃不成?心中无限纠结,成铿独自在齐园宗庙里呆坐了两天。
从齐园出来,成铿恢复了常态,感谢李雷带来北疆熟王效忠的好消息,带李雷见了成瑞。李雷原本在福州已做到佐将,如果不是因为分岭,为成铿远赴北疆搬兵,现在应该做到将军了。成铿知他是个统兵的将才,请成瑞升他为车骑将军,在越州驻军任职。
温俭良也来投奔成铿,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成功的人,劝成铿不要收留。俭良说自从分岭后,便对成功所作所为颇为不满,只不过不愿做反覆无常的小人,一直隐忍到今天,知道铿王到了越州,就追了过来,他可以从个小兵开始做起。
成铿记得他在分岭暗示他水浑的事,也知道他不像温恭良那般城府深,不会作伪。只是不好违背所有人的劝阻,问俭良可不可以先在他身边委屈做个侍卫,慢慢再凭功升赏。俭良心想只要能效力成铿,干什么都愿意,职位倒是次要,钦佩铿王心胸,爽快答应。
俭良在成铿身边做侍卫做了很久,拒绝了好几次提升的机会,都是因为俭良看成铿伤痛,而自己在分岭眼睁睁看着成铿一步步走向死亡未施援手,发誓保他不再受伤。为坚守这一承诺,默默地为成铿挡下诸多危险。
成铿一直视俭良为友,在他面前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真实感受。每当思念秦凯或纽襄的时候,成铿多会独自寻个安静的地方,呆呆地坐一会儿,都是俭良远远的陪伴着。过后用他特有的方式逗成铿开心。
两人言语交流多是无所顾忌。俭良仍不改寻欢本色,有一天羞答答的低声向成铿借钱。
成铿吃惊,“借钱?你干了什么?”
俭良笑道,“越州城妙人阁里,有两个弹得好琴,唱得好曲儿,又娇俏柔美,我梦里都想会会她们。”
成铿并不吃惊俭良狎妓,“就算神仙下凡,你也到不了借钱见她们的地步,别让老鸨坑了你。”
“没有没有。”俭良急忙否认,原来温家知道俭良跑到越州效力成铿,怕被牵连,干脆断了干系。俭良从来花钱大手大脚,如今家产都在邘都被家里封了,够不着用不上,在成铿身边做个小小侍卫的饷银哪里够奢侈?囊中羞涩,在妙人阁外面馋得实在不行了,忍不住提了出来。
成铿听了,先赏他一百金鎰去用,暗暗感动俭良为自己抛弃了一切,笑问,“身家都丢了,不怕为我丢了性命?”
俭良犹豫了一下,吃吃笑道,“我怕死。”
成铿哈哈笑起来,他不期待俭良像秦凯一样为他赴死,喜欢俭良的直率,“我担心你哪天死在妙人阁牡丹坊那些地方。”
俭良摇着头,“死在温柔乡?那就太好了。”转睛道,“殿下,要不今晚我带你也去逛逛?”
成铿想了一下,拒绝了。
俭良嗤了一声,“越州城的不比邘都差。”
成铿不理睬,轰他出门,“再不走,金鎰我收回来了。”
拉着成铿几次出门被拒后,俭良便讥笑成铿作伪,假充圣人。
成铿也不隐瞒,有次抱怨是因为肩伤无法行房。俭良笑道,“你就躺着受用就是了。”成铿斜了他一眼,“让女人骑,那还了得。”
俭良笑他,拿了些春宫给他看,“你可以这样上下其手,乐趣多了,你和那苏素又不是没顽过,这时候还顾着你皇子身份。”
俭良不知道成铿在邘都的禁欲和在沙漠的经历给心理造成的影响。
成铿被他的上下其手逗乐了,也是许久未有女人了,心中默许。俭良看出他的犹豫,“要不我屋里陪你,帮衬你一把。实在不行,就去听听曲儿,算是开开心,那妙人阁的艺妓唱来,总比宫里的乐师动听。”
成铿经不住俭良的多次开通点拨,慢慢放开了些,见他跃跃欲试,就瞒了身份跟他去越州城里娱乐一番。可到底总要遮掩伤痕而不能尽兴,两三次后也就放弃了。
问他苏素的情况,俭良说太皇太后甍后,成瑞成功守三年之丧,京城官宦贵族跟风,京城几大坊生意冷清,要么关门歇业要么迁出邘都,苏素就不知了去向。成铿听了,摇摇头,只好作罢。
解明在晏城已升做云骑将军,请准黎大将军同意,调到越州驻军任职。成铿欢喜,知道他教练有方,不久升他至中郎将,两人常常喝着解明的老酒,讨论选将练兵之策。解明因为成铿的救命之恩,忠心耿耿为成铿统帅中军,不离左右。
郑拓一直深得成瑞信任,在成瑞当朝时,不到一年就从个小州城知府升到侍郎一职,成瑞还把最心爱的桂芷公主嫁给他,成瑞到越州后,郑拓马上弃了在燮州的吏职,跟随过来。
郑拓正直敢言统筹帷幄颇有安境之风,在越州成瑞朝中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在邘都位居大冢宰几年,虽然不像安境和王璨公然结党,郑拓礼贤下士,与众官员关系融洽,凭借着驸马的身份,笼络不少人。来到越州后,利用这些关系,为越州招来了很多官吏。
成铿和他出巡过濮州,也很欣赏他的为人,催着成瑞下旨任他为辅政右丞相,一应大事都与他相商。
郑拓和安稳是成瑞为成功甄选的一文一武两名年轻的大员,诣指经过他和安境屠海等老臣们的培养,能在将来辅佐成功支撑起朝政。
阴使阳差的,两人竟齐聚越州,更值得成瑞欣慰的是二人和成铿关系的融洽,成瑞不得不暗叹莫不是天意?
这一日在殿上与郑拓商议赋税一事,外面纳贤鼓响了一下,然后有侍卫报一人求见,未通姓名,只说是旧友。
“旧友?”成铿略一沉吟,“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从外面走来,因为人太瘦,衣服飘飘荡荡的甚是不合身,成铿远远望去,不由得站了起来。
那人进殿行礼,“在下龚慎之拜见殿下。”成铿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愣在那里。
郑拓轻咳了一声,成铿才回过神来,也不答礼,干涩的说道,“起来吧。”这颇不恭敬的命令引得郑拓朝成铿撇了两眼。
再仔细看龚逍遥,不光身上瘦得只剩一架骨头,脸上也是蜡黄蜡黄,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精光尚存。
两人对视了良久,成铿苦笑着摇着头,“咱俩是上辈子的冤家,我也甩不掉你,好吧,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慎之请先到文昌殿休息,我这里完事后咱们再聊。”
龚逍遥退下后,郑拓看成铿心思已不在这里,便笑道,“已近午时,殿下想必也累了,不如午后再继续吧。”成铿抱歉的笑笑,“好吧,多谢郑相。”
文昌殿见到龚逍遥,成铿一把抱住,流下泪来。
龚逍遥也泪流满面,“我一练武之人,哪里就那么容易死呢。殿下活下来了,我知道殿下一定会活下来。”又恨恨地道,“我已经杀了肖承业。”
成铿点点头,心想如果龚逍遥能起死回生,那么纽襄秦凯?龚逍遥摇了摇头,“我在下游找到了纽三郎的尸体,掩埋了。实在没办法回邘都去找秦凯的尸身。”
龚逍遥只是不敢说,成功下令将秦凯头颅砍下,和其它几个逍遥门的尸首一起挂在城门示众了好几天。
成铿欢喜龚逍遥来投靠他,行宫里不能留住,让他先住进安邦府里,叫安邦去给龚逍遥另寻府邸。
成铿体力恢复一些后,悄悄上了趟黄山,见到了浮丘观清虚道长,却不知纽钊义在什么地方。只好留话给道长,如果见到请纽太傅回越州。
从黄山回来,得知有濮州消息刚刚到了,成铿来到睿乾殿,成瑞靠在案边,正翻看几折奏表。成铿施礼,成瑞让他坐下,递给他两折。
成铿接过来一看,一折是安稳的,另一折是成就的。他先打开安稳的读了起来。
安稳书中奏道,和匈奴大汗慕容比已经约定,在成国匈奴边界的赤羊谷设下埋伏,诱惑西狄蛮人进入,将他们杀尽。战况将随时通报越州。
成就的奏书则短了许多,只言军情高涨,此番定能将西狄彻底赶出成国。
成铿征得成瑞同意,请郑拓屠海二人来殿中,共同分析濮州战情。
郑拓遵屠海为前辈,想先听听屠海的意思。
安稳其实是屠海一手培养起来的,看自己心爱的弟子在濮州的安排,屠海笑着点头,“赤羊谷是个绝好的地点,”他点着地势图,“这里有沙漠中罕见的崎岖地形,适于埋伏,又有水源来吸引那些西狄散勇。”
成铿和郑拓在旁边听着,频频点头。
正聊着,许久未鸣的纳贤鼓又响,成铿传见武盛殿。抬眼看去,以为是李辰手下的那个贾思文来了,儒巾羽扇,摇摇摆摆的待走近一看,却是个面目极丑的年轻人。
成铿忙起身,来人躬身行礼,自称嵇少尤。成铿喜他自信的风度,还礼,让至客座。
嵇少尤优雅地坐下,微微低头,开口笑道,“铿王殿下见谅,来越州府非是我本意。”
成铿毫不介意,见他说话直爽,更是喜欢,“嵇生是客,去留自由,不必客气。”
嵇少尤倒没想到成铿如此回答,犹豫了一下又道,“少尤是一介术士,是铿王不喜的那类儒生。”
成铿看着他吃吃地笑了起来,“嵇生是为所有术士请愿来了?”
嵇少尤道,“那也不是。少尤从来独来独往,我行我素。”
成铿一扬眉,“嵇生莫非另有所求?”
嵇少尤一笑,“是铿王有求于我。”
成铿点头,“当然,纳贤鼓就是为此而设。”
嵇少尤依然费劲地寻找恰当的词语来解释,“少尤月前遇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甚是投机,是他指点我来辅佐铿王。”
成铿躬身谢了那位不知名的老人,也感谢嵇少尤肯来越州辅佐朝政。
嵇少尤笑道,“我只是答应他先来看看,若不是他骂我悖时脑壳儿,我,”
成铿听到“悖时脑壳儿”几个字,头嗡地一声晕了一下,后面的话就没有听见。
他一下愣在那里,因为他知道那个老人一定是纽钊义了。
嵇少尤见成铿不答,有些不喜,正要问,成铿却一下站起来,道声见谅,急步跑出殿去。
温俭良追着出来,看成铿趴倒在殿后的山坡上,一动不动,可俭良知道,铿王在流泪,俭良默默无语,远远站着守护。
成铿通过路洪屠记没有找到纽钊义的下落,他一直想亲口向纽钊义讲纽襄的牺牲,他要纽钊义从他嘴里知道这个消息,而不是通过别的人,成铿还要接纽钊义回到越州,成铿要替纽襄尽个孝子的责任。潜意识里,成铿是把纽钊义当父亲对待,对纽襄的牺牲,成铿一直不能释怀,他很想搂着纽钊义大哭一场,纽家父子对他的恩情他永远无法回报。
而纽先生却通过这个方式告诉他,他已经知道,已经接受,用这种方式来支持成铿的大业。成铿却明白理解纽先生白发人送黑发人,仍是无法面对,无法面对他成铿。
痛忆纽襄秦凯,担心纽钊义,成铿一时难以自拔,在山坡上闷坐到天昏。
温俭良近前,给他披上狐裘,“殿下,天黑了,回去吧。”
成铿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俭良,他在哪儿?”他必须坚强起来,纽先生要他学会接受,接受上天赋予他的重任,坚强地面对。那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毒誓冲了出来,“三郎,三郎,我要为你报仇!”
俭良以为成铿又在思念秦凯,轻声安慰,“殿下,身为侍卫,为主献身,在所不辞。秦将军尽职,殿下当为他骄傲,若是至殿下伤心如此,他如何神安啊!”
成铿垂了头,当年他发誓为秦凯报仇时,他心中无愧,可这报仇的大业一点一被推后,成铿内心万分纠结,他祈祷秦凯能听到他,能理解他,能原谅他,“当我是个快饿死的囚徒时,他没有抛弃我,当我是个将死的叛逆时,他为救我身亡。有友如此,一生足矣。”
成铿意识到,秦凯是他一直渴望有的哥哥。成功没能给他,甚至成绩成熟都没给他的兄弟情,秦凯纽襄给了他。成瑞无法给他的父爱,纽钊义给了他。
成铿看着俭良,他也像个坏哥哥一样,带他玩,带他乐,俭良为他挡下的危险,成铿心知肚明,“俭良,你在我身边屈才了,去越州军吧。”
俭良猛摇头,“在宫里跟殿下当差比哪儿都好。军营多苦啊,连个床都没得睡,我不去。”
成铿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故意说反话,并不真是怕苦,“你要是怕妻妾抱怨,”
俭良不等他说完,双手一拍,“还没法去乐坊,更去不得了。”
成铿被逗乐了,“你呀。”话没说完又哽住,深吸两口气,暗想,秦凯纽襄和俭良为他做出的牺牲,反过来,他能为他们做到吗?成铿摇摇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俭良正色道,“殿下为社稷做出的牺牲更大!”
成铿见他少有的正经一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俭良,我需要你去带兵。去吧。”
见俭良瞪着他,笑了笑,“放心,我有李六李七呢。”
平静下来后,成铿回到殿中,传见了嵇少尤,为刚才的失态一再道歉,告诉他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是纽太傅。
嵇少尤原本一甩手要走的,郑拓苦苦留住,现在见铿王回来,深施一礼,道声告辞,转身就走。
“他是纽太傅!”成铿冲着嵇少尤的背后低喊了一声。
嵇少尤停住,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成铿忍不住,泪水涌了上来,声音有些呜咽,“那老人是纽太傅。”
成铿见嵇少尤抬眼看着他,“纽先生是我的师父,他带大了我。”
嵇少尤点头,“我知道殿下自幼在越州。”
成铿垂下眼,“纽襄三郎,他为救我牺牲,牺牲,”成铿再说不下去了,平稳了一下情绪,再抬眼,嵇少尤已泪流满面,叫了一声铿王殿下,稽首在地。
成铿还礼,伸手扶他起来。
成铿拉他到退思坞,问了纽钊义是否安康,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并向嵇少尤讲了纽襄的牺牲。
嵇少尤听了成铿的讲述,竟被铿王的真情流露感动得流泪,马上放下那股傲气,不再说什么,要留下来听从铿王差遣。
纽钊义不会不知道成铿自蜀州蝗灾后,多次上书成功要禁这些詀术,为什么还荐嵇少尤来呢?原来这个嵇少尤也不喜成铿不管轻重,是易术就禁,本不愿来越州,才被纽钊义骂成悖时脑壳儿。
成铿问清楚后才明白,嵇少尤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博学之才,又极通易经。嵇少尤善观天文,有他辅佐,成铿不仅对农时有了更多的了解,而且后来在用兵时有了极大的帮助,打仗不知天象,就像瞎了一只眼睛。
嵇少尤来后不久,陆陆续续又有很多年长德高望重的人来越州效力,有些接受了官职。有些则拒绝任何职位,只为辅助成铿王,成铿都封为博士爵位。
某一天成铿突然意识到,这些人拒绝官职的都是听从纽钊义的召唤而来。他便尊这些人为子,比如梅庐的陆康,成铿曾有过一面之交,如今陆康子带着十几名学生来越州效力。
前后一年左右时间,成铿一共有了二十二子,他们为成铿管理南国的政策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实践知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