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静了下来,寒气慢慢包围过来,成铿确实感到随着血一滴滴的流出,生命一点点的失去,不管他怎样努力挣扎都无法扭转了。
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也好,死了也就清净了,成铿临死前努力回想他的越州,他的留春苑,祈望死后魂魄会找到他的家。
慢慢的眼前越来越黑,最后只剩下了漆黑一片,冥冥中,前方一点亮光,成铿奋力推开踢开四面纠缠着他的鬼魅魍魉。朝那光亮冲去,我要死了,我死了吗?
不知挣扎了多久,“殿下,殿下,”突然有个声音从亮光后面远远传来,慢慢到了耳边,“殿下醒醒。”
成铿咳了几声,睁开眼,烛光黯淡,却看不见人。成功安排留在殿中的两名侍卫手握长戈,站在大门两侧,似乎没有听到什么。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说,“看来皇帝不想留你活口,我来带你出皇城,或是今晚就走,或是等明天。”成铿捯了口气,想说话,却只呕出血来。
“好吧,”那声音又说,“看来你等不得明天了。”停顿了一下又问,“能走动吗?”成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忽然间眼前出现三个内宫黄门装扮的人。当中一人竟是龚逍遥,身后站着三郎纽襄和秦凯。成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伸出手去摸他们。龚逍遥略向旁一闪,“我们得悄悄出宫,你忍住别出声啊。”成铿点点头。龚逍遥挥剑斩断绳索,秦凯过来,一把将成铿扛在肩上,成铿没忍住,哼了一声。
龚逍遥皱了皱眉,从自己的衣角上割下一块布,团了塞进成铿嘴里咬住。四个人出了殿门,龚逍遥对宫中了如指掌,指挥着朝西角门撤。
颠簸中,成铿晕了过去。
几个人悄么声的从宫里出来,转弯抹角来到个院子,里面已有十几个人,见他们进来,欢呼起来,“掌门得手了。”
秦凯把成铿放在榻上,龚逍遥等人围过来,看见血人般的成铿,大家都不由得皱起眉,七嘴八舌,“他怕是活不过今晚吧?”“掌门涉险救个活死人来?”也有人嘟囔,“逍遥派只杀人从不救人,这回改名儿得了。”
龚逍遥安抚住大家,招呼众人退后,只留个医师,先解了衣服看了伤势,愣了片刻,和逍遥派医师商量,“先从伤重的地方开始吧。”看来腹部的新刺伤尚能危及生命,不知伤有多深。随着他轻微的呼吸,仍有血水流出,医师当即用酒冲去血污,找到创口,双手加力按了一会儿,抬起手看了看,不流血了,医师松了口气,针线缝了,涂了金创药,依然灸上脘不容大陵来止血。
脸上的伤似乎很重,通透伤从外到里,嘴里流出的血有一部分是脸上流进去的。还好似乎没有伤到骨头,只是靠耳根处深些,皮肉翻开,也缝了几针。
成铿这时睁开眼睛,医师长长的松了口气,低声跟掌门说铿王命大,刀伤应该没有刺到腑脏要害,能止住血就不碍性命。龚逍遥让人拿酒来,喂了一口,不想成铿没咽下去,反咳出一些血来。纽襄和秦凯一边一个赶紧扶起他,免得呛到。医师知道还是伤到了肺,马上施针孔最尺泽。
成铿似乎清醒些,又咳了一下,想说话,又说不出,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浑身轻抖,牙齿也打颤,龚逍遥示意再喝了几口酒,拿过几件裘衣围住。秦凯扶他靠在自己身上,头上急出汗来,低声喃喃说着什么。
纽襄拿了不知什么塞进成铿嘴里,让快嚼嚼咽了。成铿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纽襄的手不放,纽襄知道他在问纽钊义,拍拍他的手说,“父亲很好,回了黄山,说要和清虚老道住一段时间。”成铿点点头,眼里突然起雾,垂了眼帘。纽襄逼他忍痛又嚼了两块,用酒送下,再嚼,成铿实在咽不下,纽襄说,“噙在嘴里,慢慢吃,吃完这些。”把剩下一包揣他怀里。
龚逍遥又看了右腿,新伤加旧伤,几乎露出骨头,摇头叹息,也缝了,上了药,缠好。左后肩胛骨似乎被砍断,暂时无法治,先拿几只树枝搭个井字架在伤处,用布带紧紧固定住,免得碎骨再继续错位。剩下的鞭伤和浅些的剑伤箭伤,轻微的冻伤,也只能敷了药让他慢慢养好了。
医师见成铿浑身敷满药,不想被衣服蹭掉,全身除了无伤的左小腿,用素帛贴着身子紧紧缠了三层,包扎好后穿了身干净衣裳在外面。
龚逍遥下令说,“大家趁此时吃些东西,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我们候在巷子里,城门一开就冲出去,再耽搁,皇帝发现人去屋空,四下盘查的紧了,就出不去了。”众人答应了。
龚逍遥这才坐在成铿身边,看他双目炯炯,知道在发热,不过神志清醒,撑着要坐起来。龚逍遥按住他,“我们这些人分五路,一般的装扮,他们四路先佯装强冲四个城门,我们几个,”他指着自己,纽襄,秦凯和逍遥派的掌使叫肖承业的,“我们是第五路趁乱混出去,委屈你躺进这口箱子,我们抬你走。”
成铿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龚逍遥知道他心思,伸手捧住他未伤的右脸,“殿下放心,我们跟了你两天,”他抬眼朝纽襄和秦凯点头,“计划了今天的行动。从皇宫那个地方我们都出来了,现在又聚齐逍遥门的顶尖高手,一旦出了城就安全了。”
成铿这时明白那个莫名跌下马死了的巩都尉一定是中了龚逍遥的毒箭,两匹马八成也是他捣的鬼。
成铿仍是摇头,龚逍遥一笑,“殿下勿忧,”指了指自己的心,“他们也是。”成铿看了看纽襄,又看了看秦凯。见两人都在点头,眼泪忽地涌上来,忙闭眼,握着他们的手紧了紧。
龚逍遥对纽襄秦凯说,“你们也去吃饭歇歇吧。”秦凯不肯放手,龚逍遥只好随他。他手搭在成铿气海关元和心俞,“殿下,放空心思,调匀呼吸。”这样缓缓的施功了约一刻功夫,吐气收功。低声命令道,“好了,大家准备出发。”
秦凯起身给成铿罩上袍子和披风,轻轻的抱起,放入箱笼,握住他双手,“放心吧,路哥儿,我们送殿下回家。”成铿点头,接了龚逍遥功力,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成铿试着咧嘴笑了一下,也让秦凯放心,然后示意要留把剑在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