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秋。
邺城狱中腐霉味与铁锈气交织成窒息的网。
陈枭倚在潮湿的墙边,锁链声如阴魂低语缠绕着他的脚踝。
左臂刺青的“枭”字在昏黄火把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那是黄巾余部首领的烙印,亦是盗墓者与九幽签订的契约。
三年前,他率赤眉众盗掘河间王墓时,绝不会料到会沦为曹操的阶下囚。
狱中老囚徒蜷缩在角落,枯瘦的手指抠着墙缝,仿佛在挖掘逃生的缝隙。
陈枭瞥见那帛书边缘沾着的血渍,似是被无数囚徒的绝望浸透。
帛书上的字迹潦草而凌厉,依稀可见“梁孝王墓”与“三日之期”等字样,每个字都如刀刻般刺入他的瞳孔。
“陈枭。”狱吏推开锈铁门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曹公召见。”陈枭拾起帛书,指尖触到血迹的黏腻。
这血,或许是昨日斩首的盗墓同行的,又或许是……他不敢深想,只是锁链拖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狱吏将一套玄色衣袍扔在他面前,衣襟绣着“摸金校尉”四字,金线在火光下闪烁如鬼火。
陈枭猛然想起《分山掘子甲术》中记载的“衣为符,袍为咒”,盗墓者着此袍,便再无回头路。
议事帐内,烛影摇曳如鬼魅。
曹操负手立于巨幅舆图前,舆图上的山川以朱砂勾勒,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墓冢位置。
荀彧的儒衫与满宠的玄甲形成鲜明对比,帐外秋风裹挟着战马嘶鸣,仿佛随时会掀起一场血战。
陈枭跪地时,锁链坠地的声响惊飞了檐下寒鸦,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砀山的轮廓——那里,正是梁孝王陵的所在。
曹操转身的瞬间,陈枭注意到他腰间悬着的青铜虎符,符面刻着“奉天讨逆”四字,虎目却渗出暗红,似曾浸透无数冤魂。
“汝盗墓之术,天下皆知。”
曹操忽转身,目光如淬毒的匕首,“今军粮将尽,袁本初又屯兵官渡。若三日之内,汝不能为吾取梁孝王墓之金,赤眉三百人,皆斩。”
他的声音不似威胁,倒像是宣读天命。
荀彧蹙眉,似欲谏言,却被曹操抬手止住。
满宠甲胄上的青铜饰片映出陈枭的面容,扭曲如恶鬼。
陈枭脊梁一震,赤眉众是他残存的兄弟,盗墓诅咒已夺去半数性命,若再……他咬牙抬头,指甲掐进掌心:
“需三物:朱砂龟甲、青铜罗盘、摸金符——符上须刻‘天官赐福,百无禁忌’,且得曹公亲血为引。”
此言一出,满宠的甲胄发出轻响,似在嘲笑他的狂妄。
曹操冷笑:“符已铸,但非赐汝。若成事,符归汝;败,则汝与赤眉皆入九幽。”
说罢,掷来一枚青铜符,符面“天官赐福”四字竟渗出暗红,似曾浸透无数冤魂。
陈枭接过符时,掌心被符文刺入般的疼痛,蓝光自符底透出,映得他瞳孔泛起诡异的幽光。
符面还隐现一行小字:“盗墓者,三代皆入九幽”,陈枭心头一沉,这符咒分明是诅咒的凭证。
次日,砀山阴云压顶,山峦裂隙如狰狞兽口。
陈枭率三十精兵立于山脚,腰间新系摸金符,触感冰凉如死尸骨。
赤眉副手赤眉压低声道:“枭哥,曹贼用咱当刀,这墓怕有去无回。”
他脖颈的卸岭力士刺青在风中颤动,仿佛随时要挣脱血肉。
陈枭凝视山间紫气,忽想起《分山掘子甲术》中记载的“地脉破相”——此象现,必有千年咒阵护陵。
山脚石缝中渗出暗红液体,赤眉以刀尖蘸取,忽惊道:“血!这山在渗血!”
赤眉众已备齐朱砂龟甲与青铜罗盘,唯独曹操亲血……
陈枭瞥向腰间符咒,暗忖:“若败,符血便是最后筹码。”
忽有斥候来报:“禀枭爷,山脚发现董军旧部痕迹!”
陈枭一惊,董桌当年盗墓之事天下皆知,莫非这梁孝王墓与董卓亦有渊源?
斥候呈上一块残破的青铜牌,牌上刻着“董”字,
边缘却沾着发丘中郎将特有的黑砂。
陈枭心头更沉,发丘与摸金本为死敌,董军旧部在此,恐另有阴谋。
“掘!”他指向裂隙处。
兵士挥锹如雨,土中骤现黑蛇群,鳞甲如铁,双目赤红如地狱火。
赤眉以赤铜匕首斩蛇,血溅处,地颤如雷。
蛇尸堆积如山,腐臭却瞬息渗入土层,化作无数蚁穴般的黑雾。
陈枭以龟甲滴血占卜,卦象显“枭噬龙”,
龟甲却骤然爆裂——此乃大凶之兆!龟甲碎片中竟渗出黑液,滴落处草木瞬间枯萎,赤眉惊呼:“这墓有‘噬生咒’!”
入夜,墓道现。
青铜门纹刻“九渊锁龙”,门缝渗出腥水,仿佛龙血。
陈枭以龟甲残片再卜,卦象竟转为“龙噬枭”!他额角冷汗渗出,此卦逆转,意味着破墓必以自身为祭。
赤眉怒骂:“他娘的,这墓活似吞人阎王!”
陈枭掷符于门,符上朱砂竟渗出暗红,如活物吮血。
门开刹那,蛇群暴涌而入,兵士惨叫此起彼伏。
陈枭以青铜罗盘测算方位,大喝一声:“东南五步,闭息!”
兵士依言屏气跃向安全方位,蛇群却追袭不休,一名兵士被蛇缠颈,瞬间窒息而亡,尸体竟化作白骨。
“封门!”陈枭嘶吼。
赤眉以千斤塞石堵道,蛇群撞石声如万鬼哭嚎。
陈枭心知,此乃第一咒“血蛇噬魂”,若破不了,皆成墓奴。
他忽忆起黄巾起义时,赤眉老首领临终诅咒:“盗墓者,三代皆入九幽……”指尖颤抖,摸金符蓝光骤亮,似在回应某种冥冥召唤。
蛇群渐退,甬道深处传来青铜铃铛声,铃声如泣如诉,每一声都似在数着盗墓者的死期。
青蝉的声音忽自暗处响起:“摸金校尉?今日倒要见识‘天官赐福’是否真能破我搬山咒阵!”
赤眉怒骂:“贼厮鸟!藏头露尾!”话音未落,地底骤然升起青铜刺棘,如地狱荆棘林。
陈枭以罗盘测算方位,大喝一声:“西北三步,跃!”
众人纵身,刺棘却如活物追袭,一名兵士被刺穿小腿,惨叫着化作一滩脓血。
青蝉现身,身披鳞甲,手持分山铲:
“陈枭,你盗我搬山护的墓,便是断我门派香火!”
陈枭冷笑:“乱世盗墓,皆为求生。曹公要粮饷,我要兄弟命,各取所需罢了。”
说罢掷出龟甲残片,甲上符文骤亮,刺棘竟暂缓攻势。
但青蝉拂袖间,甬道石壁渗出黑水,腐蚀声滋滋作响,一名兵士脚掌触水,瞬间白骨毕现。
陈枭以赤铜匕首划地,喝道:“赤眉众,列北斗阵!”兵士们依北斗方位布阵,陈枭立于阵心,摸金符蓝光如炬。
黑水遇蓝光竟暂凝,青蝉面色骤变:“汝竟以符引地脉之气!”
陈枭趁机掷出朱砂,黑水遇砂化为焦土。但青蝉冷笑声中,甬道尽头现出九层青铜棺,水银池泛着诡异蓝光,池中矗立九层青铜棺。
棺顶盘踞着青铜巨龙,龙目嵌着夜明珠,光芒如地狱幽火。
赤眉惊呼:“九渊锁龙阵!《分山秘录》中记载的凶阵!”
陈枭以罗盘测地脉,卦象骤变:“地脉龙珠在此!”
他知此珠可破诅咒,但棺上刻着“擅启者,魂入九渊”。
赤眉欲强行破棺,却被陈枭止住:“且慢,此棺有‘九渊锁龙阵’,需以摸金符为引。”
他咬牙将符浸入水银,符面“百无禁忌”四字竟与水银交融,化作一道血桥。
过桥时,陈枭耳畔响起无数低语:“盗墓者,死……”但地脉龙珠蓝光穿透阴雾,他终抵棺前。
棺盖纹刻梁孝王与董太后对弈,棋盘却淌出血泪。
赤眉骤惊:“董太后?这墓竟是她所葬!”
陈枭悚然,董太后乃董卓之母,其墓竟被梁孝王所夺?尸身手中攥着半枚玉玺,玺文“地脉龙珠”四字赫然在目。
赤眉大喜:“枭哥,此珠可解诅咒!”
突然,地动山摇,董太后尸身竟睁眼,腐手直抓陈枭咽喉!
青蝉大笑:“董卓旧部盗墓者,皆受‘九渊咒’,启棺者必成殉奴!”
陈枭以赤铜匕首抵住腐手,匕首却骤化黑雾。
危急之际,他咬破舌尖,以血喷向摸金符,符面蓝光暴涨,董太后尸身竟被蓝光焚成灰烬。
但灰烬中腾起一道黑烟,凝成董太后虚影:“盗我墓者,三代皆入九渊!”虚影手中半枚玉玺与陈枭所得相合,赫然拼成完整的地脉龙珠图。
“取珠!”陈枭夺珠入怀,地脉龙珠却骤冷如冰,
珠内浮现无数盗墓者的惨魂,有赤眉老首领的面容,亦有无数无名盗墓者的哀嚎。
珠面浮现血字:“得珠者,掌三国命。”
陈枭猛然醒悟,此珠非破咒之物,而是聚三国地气之器!
归途,陈枭凝视怀中龙珠,左臂刺青“枭”字蓝光更盛。
他知自此,摸金校尉将成乱世刀,而他,既是持刀者,亦是刀下魂。
帐外,赤眉众正搬运金玉,欢声笑语中却无人察觉,地脉龙珠蓝光渐暗,惨魂低语愈发清晰。
忽有斥候急报:“曹公帐前,郭嘉求见!”陈枭心头一凛,那郭嘉素来诡计多端,此番前来,莫非另有深谋?
帐内,郭嘉手持竹卷,身披玄色斗篷,眸中星芒闪烁:
“陈枭,曹公命你组建摸金校尉,专司盗墓充饷。但此非终局——”
他展开竹卷,现出一幅“地脉龙珠阵”图,图中龙珠位于三国疆域交汇处,珠纹与陈枭所得龙珠完全相同。
陈枭瞳孔骤缩,此图竟与棺中玉玺文相契!
“郭奉孝之意,莫非……”陈枭话未毕,郭嘉已笑答:“盗墓者,岂止掘金?
地脉龙珠聚三国地气,得珠者,可断一方运数。
曹公要的不是财,是……天下。”他指尖点向图中龙珠位置,
“袁本初有观山太保相助,其粮道亦藏于地脉枢纽。若得双珠,便可破其运数。”
陈枭冷汗浸透衣襟,原来曹操所图,远非军饷这么简单。
他忽想起董太后虚影的诅咒,三代入九渊——莫非这龙珠,竟关乎三国命运的终局?
帐外,寒风卷起旌旗,龙珠蓝光忽暗忽明,映得陈枭面容如鬼魅。
他握符而立,左臂枭纹蓝光与龙珠黑雾交织,仿佛命运的丝线已将所有人缚入一场无解的局……
远处砀山传来隐隐龙吟,似在诉说千年前的恩怨,亦似预兆着未来的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