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苍穹对着座上的老人，深深一揖，语气是前所未曾有过的敬重：

　　“前辈，您唤我与阳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就连一向心性沉稳淡漠、执掌家族权柄的吕阳，此刻眼神中也流露出清晰的敬畏之色。

　　在他继任家主之前，他甚至未曾特别留意过这位终日与龙兽为伴、看似平凡的老仆。

　　直到接任大典后，祖父吕苍穹才带他来到祖堂深处，第一次正式拜见这位“余前辈”。

　　据祖父所言，这位前辈在吕家诞生之初便已存在。

　　甚至，吕家之所以能从微末中崛起，根源便在于吕家初代家主某次不经意的善举，偶然得到了这位前辈一丝微不足道的“赏识”。

　　至于这位前辈究竟有多强？

　　吕苍穹曾对吕阳说过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若我与余前辈交手……三七开。”

　　“三息之内，我裂开七亿次。”

　　此刻，老余头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浑浊的眼眸看向堂下恭敬的两人。

　　又落在了南方那被剑气枪意搅动的夜空，以及西方那被空间禁锢的商会总舵。

　　他咂了咂嘴，声音苍老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超然物外的淡然：

　　“外面，挺热闹啊。”

　　老余头又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下方的吕阳一眼。

　　“小阳，是你安排的吧？”

　　“让前辈见笑了。”

　　吕阳躬身，声音平稳，并无被看穿的尴尬。

　　这位神秘前辈能洞悉一切，他并不意外。

　　“唉。”

　　老余头放下酒葫芦，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执拗。若放不下当年那件事，心结难解，如何能得真正的逍遥自在？”

　　“你修的，可是关乎心性的逍遥秩序。”

　　“此道最重心念通达，无挂无碍。若能勘破，一朝顿悟，踏入道祖之境便是巅峰，前途不可限量。”

　　老余摇头，“可惜了，大好前程，蹉跎于此。”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讥诮：“就连当年曾败于你手的林家那小子，如今都已悄悄摸到了道祖的门槛。”

　　“一门三道祖？听着唬人，但连个至高秩序的边都没摸到，废物罢了。”

　　吕阳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前辈教诲，阳铭记于心。只是……有些心结，非言语可解。若易解，阳也不会困守此境如此之久。”

　　“罢了，罢了。”老余头摆摆手，意兴阑珊，“终究是你自己的道，你自己的劫。老头子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重新拿起酒葫芦，语气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淡：“当年与你们家初代那位有过约定，我留在吕家，顶多指点几个看得顺眼的后辈。”

　　“至于吕家未来是兴是亡……与我无关。”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件事，你们吕家必须替我办成。这是约定。”

　　吕苍穹连忙躬身：“前辈放心，吕家世代谨记，从未敢忘！”

　　老余头点点头，似乎对吕家的态度还算满意。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借你儿子一用。”老余头忽然道。

　　“玄儿？”吕苍穹与吕阳同时抬头，异口同声，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与关切。

　　“不错。”老余头颔首，“原本，凭借我自身所涉的些许因果秩序皮毛，尚能窥见他未来的一角轨迹。”

　　“可就在昨日，他命途之中，陡然生变。”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眸深处，似有亿万因果丝线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沉寂的迷雾。

　　“他的命数，已不在秩序推演之中，不在既定规则之内，甚至……隐隐游离于天道之外。”

　　他吐出四个字，带着罕见的郑重：

　　“异命，变劫。”

　　“异命变劫？”吕阳心头一紧，忍不住追问，“前辈，此等命格，于玄儿而言，是福是祸？”

　　此刻的吕阳，才真正流露出几分属于父亲的焦急与担忧，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威严深重的吕家家主。

　　“福祸相依，难说吉凶。”

　　老余头摇摇头，“但至少，原本缠绕他命数中的一道‘死劫’，已悄然消散。”

　　“而我要等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他了。”

　　“死劫？！”吕苍穹与吕阳脸色骤变。他们竟全然不知，昨日寿宴之上，吕玄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非这位前辈提及，他们甚至毫无察觉！

　　对于老余头的话，他们深信不疑。

　　吕家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的认知中，这位看守龙厩的前辈，修为绝对超越了道祖之境，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层次。

　　吕家历史上数次濒临灭族的生死危机，皆是靠着这位前辈寥寥数语的提点，才得以化险为夷。

　　老余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抛出的消息多么惊人，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需对他进行一番考验。”

　　“若他过不了关，便非我要等之人，我自会继续等待。若他过关……”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前辈但请吩咐！只要有益于玄儿，吕家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吕阳立刻表态。他毫不怀疑这位前辈会对吕玄不利。

　　若前辈有恶意，吕家早已不存在了。

　　老余头沉吟片刻，道：“过几日，中州‘火国’会遣使前来，求取一株‘不死药’。”

　　吕苍穹与吕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死药，乃是对那些能肉白骨、活死人，甚至对道祖级重伤都有奇效的天地神药的统称。

　　即便对底蕴深厚的吕家而言，也是极为珍贵的战略资源，拿出一株，连吕苍穹都会感到肉疼。

　　“放心，不会让你们白给。”老余头仿佛看穿了两人的心思，“吕家可以给，但怎么给，给谁，有条件。”

　　“火国此番前来求药的，应是他们那位被誉为‘未来帝女’的皇女，朱月。”

　　老余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条件就是，让这位火国皇女，去和吕玄谈。”

　　“并且，”他加重了语气，“你们需明确告知吕玄，他的任务，是让这位朱月‘臣服’于他。”

　　“记住，是臣服于他吕玄本人，而非吕家。”

　　臣服于吕玄个人，而非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