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如潮水般从破开的岩壁缺口涌入,喊杀声、兵刃破空声、零星的枪响瞬间填满了昏暗的遗迹空间。烟尘弥漫,人影憧憧,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浇灭了刚刚因封印完成而稍松的气氛。
韩厉是第一个迎上去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前掠,手中刑名古匕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死亡弧线,精准地切入冲在最前的两名沙匪之间。匕光一闪,血花迸溅,两人喉咙处同时绽开凄艳的红,嗬嗬倒地。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仿佛一部只为杀戮而生的精密机械。
但敌人太多了,且混杂着身手不弱、带着阴冷邪气的山河会黑衣众。韩厉瞬间陷入四五人的围攻,刀光剑影交织,将他笼罩。他身法灵动,短匕翻飞,格挡、突刺、回旋,每一击都致命,但敌人的攻击也如毒蛇般刁钻狠辣,更有冷枪从侧面不时偷袭,让他险象环生。
公输启的机关在敌人涌入的瞬间便已发威。地面、墙壁、甚至空中,骤然弹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飞旋的刀片、爆开的烟障弹。冲在前排的追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攻势为之一滞。但后续者很快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更有人以特制的盾牌或气劲护体,强行突破机关区域。
田垄与云虚子护在星言和昏迷的沈墨身前,一个引动地脉,在地面制造出突刺、陷坑,迟滞敌人;一个挥洒符箓,化作火球、风刃、冰锥,远程袭扰。戍沙族萨满与勇士则守在侧翼,萨满的黄玉木杖射出凝实的土黄光束,威力不俗;勇士的巨斧势大力沉,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寻常敌人难以近身。
然而,敌人数量远超他们,且显然早有准备,分出一部分精锐死死缠住韩厉和公输启,另一部分则悍不畏死地朝着中央的星言、沈墨扑来。他们目标明确——那个昏迷的男人(可能是重要人物或携带宝物),以及被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无多少抵抗之力的女子(星钥持有者?)。
战况在短短十几息内便陷入白热化,血腥气迅速弥漫。
星言被田垄和云虚子护在身后,背靠着一处残破的石台。她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虚弱与眩晕感,试图调动残存的星力。指尖勉强凝聚出一点微弱的银辉,却难以形成有效的攻击或防御。刚才的封印消耗,几乎掏空了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敌人围攻下拼死搏杀,看着刀光剑影不断逼近,心急如焚。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躺在她脚边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沈墨。
他眉心那淡淡的封印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睡。外界如此激烈的厮杀声,竟似乎未能将他惊醒。星言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封印成功了,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与神智,却也让他在这最危急的时刻,无法成为战力。
就在她分神的一刹那——
“嗖!”
一道阴狠刁钻的乌光,从混乱战场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射出,绕过田垄布下的地刺,穿过云虚子符箓的间隙,直取星言咽喉!是一名潜伏在侧、擅长暗器的山河会黑衣众抓住了机会!
星言瞳孔骤缩,想要闪避,身体却因虚弱而反应慢了半拍!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守在侧的戍沙族捧罗盘女子,猛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星言身前!
“噗嗤!”
乌光没入女子肩胛,是一枚淬了剧毒的梭形飞镖!女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泛起一层青黑,身体软软倒下。
“阿图娜!”戍沙族勇士目眦欲裂,怒吼着挥斧劈飞两名敌人,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敌人死死缠住。
萨满老者也是心神剧震,木杖光芒都为之一乱。
星言扶住倒下的阿图娜,看着她迅速灰败的脸色和肩头汩汩涌出的黑血,心中剧痛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是她,是她消耗过度,成了累赘,连累了这些刚刚并肩作战的戍沙族人!
“云虚道长!救她!”星言嘶声喊道。
云虚子拂尘一扫,逼退两名近身的沙匪,反手弹出一枚清香扑鼻的青色丹丸射入阿图娜口中,暂时吊住她的心脉,急声道:“毒烈!需立刻拔毒!但此刻……”
此刻,他们自身难保。
敌人显然也看出了他们的窘境,攻势更加疯狂。韩厉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公输启的机关被逐步破坏,田垄和云虚子的防御圈也在不断缩小。戍沙族勇士虽勇猛,却也独木难支。
遗迹内,尸体逐渐增多,鲜血染红了古老的夯土地面。众人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护体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难道,刚刚闯过蚀灵与封印的生死关,却要葬身于此地,死于这群贪婪的豺狼之手?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然爬上心头。
然而,就在战局濒临崩溃,敌人距离星言和沈墨已不足三丈,戍沙族勇士被数人合击砍中后背踉跄后退,云虚子符箓耗尽、田垄地脉之力接续不上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援军,也非来自星言的爆发。
而是来自……地下。
确切地说,是来自星晷正下方,那片刚刚被重新封印、此刻失去星晷能量持续支持的幽壤裂隙区域。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感,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轻轻跳动了第一下。
“咚……”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地脉感知和灵魂层面的震颤。
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无论是韩厉等诸子议会与戍沙族一方,还是疯狂进攻的追兵,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更加古老而危险的存在,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睛,投来了漠然的一瞥。
紧接着,是第二下。
“咚……”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有力。地面随之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遗迹穹顶,有细碎的尘土簌簌落下。
交战双方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攻势,警惕地看向地面,看向星晷方向,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不安感,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怎么回事?”一名沙匪头目惊疑不定地环顾。
“地……地动了?”另一人声音发颤。
山河会的黑衣众也暂时停止了进攻,聚拢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尤其是星晷下方。他们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韩厉等人趁机迅速收拢阵型,将星言、沈墨和阿图娜护在中央,抓紧时间喘息、处理伤口。韩厉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星晷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地面,心中警铃大作。
田垄脸色极其凝重,他半跪在地,手掌紧贴地面,土黄色的微光全力感知。“地脉……在被什么东西……吸扯?很微弱,但方向……就是下面!”
云虚子也取出一面八卦罗盘,指针正对着星晷下方,剧烈颤抖。
戍沙族萨满老者的脸色最为难看,他手中的黄玉木杖此刻正微微发烫,杖头的黄玉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预警。“是裂隙……封印被刚才的战斗能量持续冲击,加上星晷休眠,力量不稳……有东西……在试探……”
他的话音未落——
“咚!”
第三下脉动传来!
这一次,伴随着一声低沉、沉闷、仿佛从极深地底传来的撞击声!
整个遗迹地面猛地一震!比之前剧烈得多!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踉跄后退。一些原本就残破的石台、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扩大。
星晷下方那片区域的地面,赫然出现了一圈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龟裂!裂缝中,隐隐有极其稀薄的、暗灰色的污浊气息,如同烟雾般,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虽然很微弱,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腐朽、死寂、混乱与恶意,却让所有闻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恶心与恐惧!
“不好!裂隙封印松动了!”萨满老者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恐,“有幽壤深处的污秽……要渗出来了!快!阻止它!不能让污秽弥漫开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侵蚀异化!”
追兵那边也彻底慌了。他们或许不怕死,不怕敌人,但对于这种超乎理解、仿佛来自地狱的污秽气息,却有着本能的恐惧。一些人开始下意识地后退,望向破开的岩壁缺口,萌生退意。
然而,山河会的黑衣众头目却厉声喝道:“慌什么!不过是些地底沼气!我们的目标是星盘和那个女的!趁着他们自顾不暇,给我上!抢了东西立刻撤!”
在头目的威逼和重利诱惑下,部分悍匪和黑衣众再次压下恐惧,嘶吼着,趁着韩厉等人注意力被地底异动吸引、阵型未稳的瞬间,发动了更加猛烈的突袭!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一边要应对地面不断传来的诡异脉动和裂隙渗出的污秽气息,一边要抵挡敌人疯狂的进攻,韩厉等人顿时左支右绌,压力倍增。
韩厉咬牙,古匕挥舞得更加急促,身上又添新伤。公输启的机关几乎耗尽,只能勉强自保。田垄和云虚子分心二用,疲于奔命。戍沙族勇士和萨满也陷入苦战。
星言看着身边倒下的阿图娜,看着浴血奋战的同伴,看着地面上那不断扩大的龟裂和渗出的污秽气息,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沈墨……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就在这内外交困、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刻——
一直躺在地上,仿佛与这场惨烈厮杀毫无关系的沈墨。
他的眉头,在第三次地底脉动传来的瞬间,猛地蹙紧。
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封印印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银白、土黄或淡金,而是一种……暗沉的红?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他的右手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是整只右手,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握成了拳头。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皮之下,眼珠滚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从破碎的声带中勉强挤出的音节,在激烈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地底传来的沉闷脉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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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终】
下卷预告:
地底幽壤裂隙封印松动,污秽气息渗出,与外部追兵的疯狂进攻形成双重绝杀之局!韩厉等人濒临崩溃,星言绝望。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昏迷的沈墨,竟对外界的“嘈杂”产生了反应!他眉心封印异常闪烁,手指握拳,甚至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这究竟是封印不稳、邪秽反噬的前兆?还是他自身意识在巨大危机刺激下的艰难苏醒?地底那神秘的脉动越来越强,裂隙渗出的污秽气息开始缓慢但坚定地扩散,一旦弥漫整个遗迹,后果不堪设想!追兵也察觉到地底异变的恐怖,部分人开始溃逃,但山河会死士与最凶悍的沙匪仍在拼命进攻,试图在彻底崩溃前完成目标。星言看着沈墨的异动,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猜测——他的“星脉封邪印”与幽壤秽气同源相克,他的苏醒,会是对抗这地底危机的关键吗?还是会引来更可怕的变故?当沈墨紧闭的双眼,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地底撞击与近在咫尺的刀锋呼啸声中,骤然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将是什么?是残存的清醒与守护?还是被邪秽彻底吞噬的疯狂与毁灭?最后的生死逆转,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