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阳送完检查单，转身出来又往一楼走。
这种事情，还是得去麻烦中心站的几个姐姐。
此时站里就剩了李姐一个人，正伏案填写资料，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看见是许朝阳笑了起来。
“小朝阳，又帮你妈妈跑腿呢？”
“李姐，今天是您值班啊。”
许朝阳凑过去，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帮我个忙呗。”
李姐收起笔，好奇道：“啥事儿？”
“四楼VIP的病人，您应该都认识的吧？”
李姐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许朝阳赶紧解释：“我有个亲戚也住那边，想帮她申请个外出，出去透透气。”
李姐满脸狐疑，“你家里有亲戚住VIP？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她余光就瞥见走廊那头有人影晃动。
许朝阳转头一看，沈橘已经换好衣服从病房里出来了，正站在楼梯口往这边张望。
她穿着件白底黑领的长袖衬衫，下身是天蓝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休闲鞋，长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
李姐看清对方后，眼睛瞪得老大。
许朝阳无语地叹了口气，这姑娘怎么连躲都不会躲，站在那么明显的位置，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朝沈橘招了招手，“别藏了，暴露了。”
沈橘也知道被发现了，低头小跑过来，乖巧地喊了声：“姐姐好。”
李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看许朝阳，眼神越来越微妙。
“这是……你亲戚？”
许朝阳面不改色：“嗯呐，我妹妹。”
李姐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还记得这姑娘住进VIP的当天，医院上下有多重视，也大概能猜出来沈橘家里是什么背景。
所以这会儿听见许朝阳说沈橘是他妹，李姐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嚯，秦雪梅家里可藏得够深的啊，居然跟这种大人物有往来。
她又看了看两人，少年挺拔俊朗，女孩也是清丽可人，站在一起还真特别和谐，说是亲戚确实不招人怀疑。
李姐没再多问，利落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审批单填好，递给了许朝阳。
“行，你签个字吧，记得早点回来啊，别错过晚上查房。”
许朝阳接过单子，想了想，没敢把老妈名字往上写，只签了自己的，填在家属那一栏。
李姐把单子收好备案，又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去人多的地方。”
“知道了，谢谢李姐。”
李姐看着两人离开医院的背影，思索了一会儿，决定不把这事儿对外声张。
沈橘来到外面，深吸了一口不带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
她脚步像是在跳芭蕾，踩着小跳步轻盈跃起，休闲鞋间偶尔露出浅白色袜边。
许朝阳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撒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你想去哪儿？”
沈橘飞快地接道：“小吃街！”
“小吃街？龙湾那个？”
“嗯！”沈橘眼睛亮亮的，“我老是听一中同学们在聊，说那条路上有很多好吃的，但我从来没去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许朝阳听得出来，那轻描淡写的底下，藏着点难以察觉地失落。
他也没多问，直接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两人就来到了老城区最热闹这条巷子口。
傍晚的夕阳还挂在天边，整条街被染成暖黄色的调子。
道路两边，摊位一个个紧紧挨在一起，烤串的浓烟中混着炒栗子的焦香，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气氛亲切得像要把人裹进烟火中。
沈橘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就被警告，要远离这种油烟气重的地方。
此时她站在街口，神色里满是新奇。
先是一直盯着烤炉里不停旋转的红皮鸭子，然后又转头看旁边摊子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最后目光被一个举着棉花糖的小孩吸引住，然后跟着走了过去。
许朝阳一个愣神的功夫，她手上已经拿满了东西。
左手拿着三根烤串，右手举着一个超级大的彩色棉花糖，把她可爱的脸都挡住了。
“许朝阳，你也吃点啊，今天我买单。”她咬着那团棉花糖，从后面探出脑袋，说话含糊不清。
许朝阳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吴又不似小害儿。”沈橘吃了口烤串，眯起眼睛，露出个十分满足的表情。
许朝阳摇了摇头，懒得再管这只掉进米缸的老鼠，转而开始观察小吃街的布局。
如今远不如二十年后那般繁华，摊位虽多，但人流量算不上拥挤，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和住在老城区的居民。
街道旁的楼房都上了年头，电线横七竖八地拉着，跟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缠在一起，显得头顶的景色乱糟糟的。
龙湾区，温市发展得最快的地段之一。
许朝阳记得很清楚，第一家万达广场的选址就在这附近，是在一零年左右开建的。
在那之前，这片区域的地价会翻上好几番，但是现在入手的话，地皮价格却低得吓人。
摆在眼前的财富啊。
可问题是，他暂时没钱。
许朝阳现在全部身家就五十块钱，刚刚打车过来还花了二十……
连顿饭都吃不起，更别提买房买地了。
他正想得出神，沈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跟前，贴在许朝阳耳朵边，顺着他眼神看了过去。
“你在想什么呢？”
沈橘没意识到她已经突破了半米原则，两人的距离亲密到许朝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糖霜，还有她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
双颊间因为运动出汗，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嘴唇被糖丝染得亮晶晶的，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水果味的香甜。
许朝阳仔细看着，眼神都变得有点呆愣。
沈橘也察觉到了这样的姿态有些暧昧，耳根子瞬间红了一截，低头假装整理起手中的食物。
“我看你突然发呆，好奇问一问。”
许朝阳咳嗽一声，随口找了个话题：“咳……我是在看这些楼房。”
“这有什么好看的？”沈橘咬着肉串抬起头，目光看向那排红砖民房。
“你相不相信，这些房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全部拆掉，换成那种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摩天大厦？”
沈橘眨了眨眼睛，观察着破旧的居民楼，又看了看熙熙攘攘的本地人群。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呀。”
“没说不好。”许朝阳笑了笑，“但城市总要发展的。”
“那你觉得这个多久，具体是什么时间呢？”沈橘好奇地问。
许朝阳望着街道的尽头，语气笃定：“十年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