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橘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
漂亮的女人穿着真丝睡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旁边是一份摊开的报纸，皱得不知道被翻了几遍。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跟阿姨说，也不告诉我？”
那语气非常冷，沈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往里走。
“站住。”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橘停了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母亲。
她的表情在进门那一刻就变了，不再是刚才在许朝阳身边时眉眼弯弯的女孩，而是恢复了清冷，就像当初在一中教室里那样。
林书秋，苏南圈里出名的大美人，也是沈橘的母亲，当年她跟沈知意结合时，不知道羡慕坏了多少人，大家都说这两位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如今十几年岁月过去，此刻林书秋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些扭曲。
“我问你去哪了。”
她眉头紧皱，可是女儿依旧沉默。
这幅场景像极了沈知意跟自己闹崩的那个下午，尤其沈橘的眉眼还与对方如此相像，这让林书秋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伸手抓住咖啡杯，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器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碎片飞溅，昂贵的地毯浸上一点点黑色的咖啡污渍。
“你们父女俩都是这样，都在无视我！”林书秋咆哮着，眼眶都微微发红。
沈橘垂下头，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把碎瓷一片片捡起来。
做完这些，她目光又落在林书秋的手上，妈妈的右手食指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
沈橘从电视柜下翻出医药箱，找到碘伏和创可贴，坐到林书秋的身边，拉过她的手仔细给伤口消毒。
碘伏倒上去的时候，林书秋手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沈橘的动作很轻，把创可贴端端正正地贴好。
林书秋看着女儿的眉眼，刚才的怒火像被什么东西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橘的头，掌心贴着女儿头发，动作轻柔。
“橘子对不起，妈妈不应该发脾气，但是你要理解妈妈，因为我只有你了。”
林书秋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爸爸已经很久不回家了，他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他不在乎我们……”
沈橘没有说话，她知道从小学开始，父母的感情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母亲觉得父亲背叛了她，两个人吵了无数次，终于有天不吵了，但是从那之后父亲就极少回家。
可是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爸爸不爱回来，妈妈却表现得很在乎这个家，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这栋别墅仿佛就是林书秋的整个世界，她每天在这里等自己放学，帮自己安排课外辅导，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却没有一件是关于林书秋本人的。
林书秋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沈橘几点起床吃饭，穿什么衣服，每一件事她都要过问。
幸好沈橘真的很听话，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哪怕没有沈知意插手，她也能把女儿教导地很好不是吗。
可是最近，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沈橘会躲避自己，经常待在房里，会找借口逃避舞蹈课。
今天更严重了，居然连口语课都逃掉了，偷偷跑出门没告诉任何人，也不让司机跟着。
不过这都不是林书秋发脾气的原因，她在意的是女儿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段时间，沈橘脸上偶尔会露出一种以前从未看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淡跟疏离，而是一种很温暖柔软的，带着笑意的表情。
这让林书秋感觉到恐惧，那种状态，自己也曾拥有过。
女儿一定被人骗了，就像沈知意当初骗自己一样。
没关系，自己把这一切扭正回来就好。
林书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橘子，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跟家里说一声就出去，外面那么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沈橘没有点头，只是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林书秋无奈地叹气，劝说道：“你的口语老师，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外教，就是希望你之后留学不遭受歧视，所以你今天怎么可以逃课呢。”
提到留学的事情，林书秋好像高兴了一点，面部表情缓和很多。
“我看了很多房子，不管你选择哪所大学，都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等你考完托福，咱们就能准备搬过去了……”
“到时候妈妈也会陪着你，什么都帮你安排好，你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只要安心完成学业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高考也没必要了，不过你从小成绩就好，还是考吧，有个好分数能选择的学校也更多些。”
林书秋的娘家也不缺钱，哪怕没有沈知意，她也能让沈橘拥有充盈的物质生活。
沈橘听着母亲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留学这个词她已经听了无数遍，可是妈妈永远都是自顾自地说着，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去。
沈橘想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可是看见母亲脸上难得露出的笑容，每次都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带自己出国，不是因为海外的教育更好，而是因为她想带着自己离父亲远远的。
毕竟现在父亲偶尔会回家，都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可是您这样做，父亲就真的会改变心意吗？
“知道了，我先回房了。”
林书秋觉得沈橘应该是听进去了，这才点了点头目送女儿上楼。
她自己又坐回了沙发上，盯着那份摊开的报纸发呆，看起来孤独又固执。
沈橘在电脑桌前坐下，好友栏里朝阳的头像是灰色的。
她失落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许朝阳穿着白衬衫站在舞台上，唱着奔放的旋律。
自己去留学了，就不能再经常见到他了。
许朝阳也会因为见不到自己而失落吗，如果会的话，那最近还是不要见他比较好。
这个感觉真的很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