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仪没有急着接话，端着酒杯慢慢转着。
闺蜜说的这个孩子她有点印象，斯坦福金融硕士，长相端正，待人接物温文尔雅。
搁任何一个母亲眼里，这都是无可挑剔的女婿人选。
但徐令仪不喜欢这样的人，她在燕京商圈摸爬滚打了十多年，从小小的采购经理做到集团高层，同类的年轻才俊见过太多了。
史研词属于从小被家族资源堆出来的完美模板，这种人她公司里都能找出十个八个来，私下里的性格都跟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史家在苏南的生意是不小，但那都在他父亲和几个叔伯手里，史研词本人除了斯坦福文凭，自己本身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底气都是出身撑住的，这类公子哥下限不低，上限也不会太高。
她就怕周景然也成为这样，所以才没把他丢出去镀金，而是留在身边历练。
沈橘那孩子她从小看到大，表面温顺乖巧，骨子里比谁都通透，肯定看不上这种绣花枕头。
但这些话徐令仪只是想想，没说出口。
她太懂林书秋了，这位大小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嫁人之后又被沈知意护在羽翼下面，一辈子没在泥泞里打过滚，所以判断一个人的标准还停留在家世学历这两样上。
你跟她说市场证明跟个人价值，她不仅听不懂，也不会往心里去。
“研词那孩子，我大哥见过几次，说人很稳重。”
林书秋的语气里带着点说服自己的意思：“橘子要是能跟他在一起，我是很放心的，他家在国内有根基，又是斯坦福的硕士，将来不管留在海外还是回国发展都不会差。”
徐令仪放下酒杯，“书秋，你问过橘子的意思吗？”
林书秋的表情微微一僵，“她还小，等以后会明白的。”
徐令仪没再说话，很多年前林书秋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剧本，当时她父亲给她安排了门包办婚姻，她誓死不从选择了沈知意。
结果二十年后，林书秋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席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众人在饭店门口道别。
许朝阳跟几个地产老板互换了名片，才走向自己的座驾，刚拉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朝阳，等一下。”
徐令仪朝司机打了个手势，走到许朝阳面前站定。
“你的车？”
“上周刚买的，业务多了没车不方便。”
“眼光不错，我第一辆也是奥迪，这车稳重，不像那些小年轻非要买个红的黄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许朝阳笑了笑：“红色太扎眼了，我开出去怕被当成暴发户。”
“你本来也不是。”
徐令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洪逸公寓那个项目我听说了一点，三十多天就盘活盈利，手法很漂亮。”
“运气好罢了。”
“谦虚了，你这确实是真本事。”
许朝阳笑着挠了挠头，屋外没有空调，徐令仪脱去了外套搭在小臂上，门口灯光把她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西裤下面是一双黑色细跟鞋，脚踝处薄薄的黑丝泛着哑光质感。
许朝阳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不到半秒，不动声色地移开。
“你送我回公司吧，有件事跟你说。”
沈知意刚说会去找林书秋沟通，许朝阳晚上也没别的事，就没推辞。
徐令仪弯腰坐上副驾，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修长的双腿并拢着，西裤与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许朝阳听见声音，盯着方向盘心里不停默念：这是周景然他妈，这是周景然他妈。
车子平稳驶离瓯江饭店，徐令仪感受着空调送来的清凉，开口道：“朝阳，你跟橘子的事我都听说了。”
许朝阳握着方向盘微微点头，等待着她的下文。
“书秋这个人我很了解，这辈子被保护得太好了，年轻时候是苏南圈子的掌上明珠，嫁人后沈知意也没委屈过她，就算感情破裂了照样把她保护得很好，所以她看事的眼光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你别怪她。”
“我明白，没怨恨林阿姨。”
“真的？”
“她又不是针对我，是对所有跟沈叔叔一个类型的男人都有戒心，我能理解。”
徐令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沈叔叔跟我提过一点。”
徐令仪没想到沈知意连这些事都告诉了许朝阳，她手指在叠好的外套上轻轻敲了两下：“朝阳，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书秋执意要带橘子走，你怎么办？”
许朝阳把车速放慢了些：“坐飞机走我就炸机场，从海上走我就炸港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徐令仪的后背却贴紧了座椅，她能听出许朝阳是在开玩笑，但语气里那丝认真还是被捕捉到了。
许朝阳看她样子，哈哈笑道：“不炸买下来也行。”
徐令仪瞪了他一眼，“差点被你吓到了。”
虽然这么说，但她已经不打算告诉许朝阳沈橘要被带去相亲的事了。
自己还是私下再做做书秋的思想工作吧，别真让这小子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车子在联华温市分公司的办公楼前停下，徐令仪推开车门，整了整衬衫下摆，弯腰对着车窗说了句路上慢点，才转身走进大楼。
许朝阳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长长呼了口气，当时对周景然说的玩笑话，今晚想想真有点烫嘴啊。
他在路边停了足足一分钟，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瓯江饭店门口，人差不多散完了。
林书秋站在台阶上等待着司机，夜风吹得旗袍下摆微微拂动。
沈知意从后面走过来，将手里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老周不来了，今晚我开车送你。”
林书秋皱了皱眉没应声，这几年每次沈知意要找她说话，都会先把司机支开。
她反问道：“你就这么看好那个许朝阳？”
她从没见过沈知意对哪个年轻人如此上心，还是说带他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生气？
沈知意叹了口气：“书秋，这些年我亏欠你很多，教育这件事上我没资格说三道四，但事关橘子的未来幸福，我觉得当父母的引导比阻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