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从王者荣耀开始的影之诗生活

第1章 类人群星闪耀时

  每当新闻里播出“某知名艺人因吸毒被捕”之类的消息时,我都会忍不住生出一种复杂而高尚——不对,还是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体面了——总之,是一种混杂着怜悯、困惑与恨铁不成钢的感情。

  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义愤填膺。说到底,我这种每个月都要靠父母转生活费、还会在月末因为把钱蒸发进手游而啃白面包度日的大学生,和“道德制高点”这种过于昂贵的房地产项目之间,大概隔着一整个市中心的房价。

  我只是单纯觉得,他们真可怜。

  太可怜了。

  因为能够把人生交给那种东西,归根到底只说明一件事——这些人恐怕从来没有体验过,人类真正会发光的瞬间。

  真正会让人脊背发麻、心脏发紧、视野骤然清晰、连呼吸都要刻意压住,仿佛世界在一秒之间退成背景板,只剩眼前那道光的瞬间。

  不是借来的,不是化学合成的,不是靠鼻子嘴巴往身体里灌进去的廉价赝品,而是靠自己的等待、积累、压抑、努力、信仰,最终才换来的那一瞬间。

  比方说,抽卡页面在你按下十连以后短暂地黑了那么一瞬,接着屏幕中央炸开了不属于四星的金光。又比方说,《王者荣耀》赛季末最后一把,我方高地全破,对面三路兵线压境,我残血妲己从草里蹲到那个目中无人的打野,一套二一三直接秒了,顺势翻盘,屏幕上荣耀王者的边框亮起来的时候,我一边发抖一边从床上滚下去,隔壁寝室还以为我触电了。再比方说,《影之诗》那种明明牌库里只剩一张解牌,却偏偏在生死一抽时从牌堆顶端轻飘飘地来到手中的瞬间——你甚至来不及高兴,先涌上来的反而是一种对宇宙法则的敬畏。

  那种光辉,那种燃烧,那种甚至让人短暂忘记“自己平时过的到底是什么狗屎人生”的时刻,才配叫做人类最闪耀的一刻。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体会过,最后只能靠药物去伪造类似的东西,那不就是从根上输了吗?

  真是令人心酸。

  “你这套发言危险得都快能上法治节目了。”

  坐在我对面沙发上的秋三一边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对我做出了相当失礼的评价。

  这里是我们学校的社团活动室。

  全名叫做“现代流行文化综合研究会活动室”,简称“蹭网室”。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个社团有什么学术野心,而是因为这里除了“现代”“流行”“文化”几个听起来很容易骗到新生的词之外,实际内容基本只有三样:空调、插座和WiFi。社团创立宗旨据说是研究动画、漫画、游戏、电影与青年亚文化的互动关系,结果到了第三届以后,研究成果就稳定退化成了谁在用微波炉热便当、谁又把泡面汤洒在了角落的杂志堆上、以及谁偷拿了冰箱里的布丁。

  我是在开学第二周加入的。理由很简单,活动室在旧教学楼三楼最里侧,位置偏僻,辅导员不爱来,社长长期失踪,钥匙挂在门框上面第三颗钉子后边,网速虽然谈不上快,但足够我清日常、领登录奖励、看攻略、刷论坛、顺便躲避这个世界。

  那时我就知道,这里是天堂。

  当然,是对我这种阴暗角落生物而言的天堂。

  至于为什么秋三这种一看就该出现在篮球场、酒吧包厢、联谊饭局或者至少也该在阳光底下呼吸的人类,会和我出现在同一个社团里,这件事至今仍是现代青年亚文化研究的一大未解之谜。

  秋三长着一张非常麻烦的脸。

  所谓“麻烦”,不是说丑,而是正好相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会觉得“这家伙从小到大应该没经历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不顺”的脸。头发随便抓一下都像刻意做过造型,笑起来不油,穿T恤像拍杂志,甚至连现在这种随便把外套搭在椅背、缩在沙发上吃便利店便当的姿势,都散发出一种“青春仍然站在我这边”的可恨从容。

  而我呢,就不多说了。

  说到底,我和他能成为朋友——不对,用“朋友”这个词总让我有点浑身发痒——总之能正常讲话,已经是人类社会包容性的一次伟大胜利。

  我将视线从墙上挂着的小电视收回来。电视里还在播放那则新闻,画面中马赛克处理过的人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塞进车里,底下滚动字幕写着“警方提醒广大市民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我叹了口气。

  “你看吧。”我说。

  “看什么?”秋三问。

  “他们脸上的空虚。”我指着电视,非常认真地分析道,“那不是普通的空虚。那是没有见过真正光的人才会有的表情。说白了,就是人生里没有哪怕一件事,值得他们拿出全部精神去等、去攒、去赌、去拼。所以最后才会去找那种外置型快乐。外置型啊,秋三。真正的强者都是内源式发光的。”

  秋三停下筷子,抬起眼皮看了我两秒。

  “照你这么说,”他说,“你是有那种东西了?”

  “那当然。”

  “完全看不出来啊。”

  “你这句话非常失礼。”

  “我是在诚实地描述客观事实。”

  “诚实和失礼又不冲突。”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秋三把便当盒放到膝盖上,摆出一副“来,让我看看你今天又能说出什么离谱发言”的表情,“你那所谓人类最闪耀的一刻,到底是什么?”

  我冷笑了一声。

  居然问我这种问题。

  简直像是把国宝级厨师堵在后厨门口,问他“请问盐和糖有什么区别”;又像是把诺贝尔奖得主按在领奖台上,问他“你平时会不会数手指头”。这是外行人特有的、对伟大领域一无所知的天真提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放下手机,双手交叉于膝前,像召开国际发布会一样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措辞。

  “秋三,你有没有过那种经验?”

  “哪种?”

  “等待。”

  “等外卖算吗?”

  “你给我滚。”

  我无视了他的低级干扰,继续说道:

  “我说的不是那种等。不是等人回消息,不是等地铁,不是等食堂阿姨多给你一点肉,也不是等期末成绩里老师有没有手下留情。我说的,是那种你把接下来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情绪,全都压缩进某一个时间点里的等待。你会记住日期,记住时间,记住官方预告里的每一个字,记住活动页面打开时的背景音乐,甚至连自己要在哪个地点、用什么姿势、手边放什么饮料、网速稳不稳、手机电量还有多少、是不是已经洗过手这种事都会认真对待。”

  秋三一脸嫌弃。

  “听起来越来越像某种宗教仪式了。”

  “本来就是。”

  我立刻反驳。

  “抽卡从来不是赌博。赌博是把希望丢给概率。抽卡不是。抽卡是信仰、规划、忍耐、自我约束、资源管理、情绪控制和版本理解的综合修行。一个真正成熟的玩家,从卡池预告放出来的那一刻起,人生就已经不是以天为单位,而是以石头、呼符、保底、活动周期和工资结算日为单位来运转了。你懂个屁。”

  秋三张了张嘴,显然想吐槽“最后那句才是你真正想说的吧”,但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我在特定领域里的攻击性,因此只是叹了口气。

  “行行行,那你修成什么正果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慢慢把手机转过去,让屏幕正面对着他。

  锁屏壁纸是一张角色立绘。准确地说,是今天下午四点即将开放的新卡池预告图。紫发,长腿,手持枪,眼神高冷,背景则是一看就不是四星会有的炫目特效。下方还极其无耻地标注着小字:限定UP,机不可失。

  秋三看了两秒,诚恳地发表了外行人感想。

  “这不就是手游抽卡吗?”

  “你放尊重点。”

  我差点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什么叫‘这不就是手游抽卡’?这可是五星术阶CBA的限定UP!限定!UP!你知道这四个字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不是那种常驻池里你哪天手滑单抽就可能歪出来的普通角色,意味着她今天不来,下一次复刻很可能要等到我毕业、秃头、甚至在网咖夜班猝死之后,意味着这不是‘抽不抽都行’的问题,而是‘今天不把她带回家,我的人生某个角落将永远缺一块’的问题!”

  秋三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我。

  “我只看到一个紫头发的美女和你快要发病的脸。”

  “那是因为你的视野太平民了。”

  我一边痛心疾首,一边把手机又拿回来,手指飞快点开详细情报页面。

  “你看技能。看这里。单体五十充能,五十绿魔放,全体降防。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不是‘强’,这是要改朝换代。整个绿卡队生态都要变。原本那些要拧巴半天才能启动的体系,现在直接原地起飞;原本某些高难本需要赌运气、赌指令卡、赌礼装配合的队伍,现在只要她一来,操作空间瞬间被拓宽;而且她还是那种从立绘、建模、宝具动画到角色设定都几乎没有短板的类型。你以为我是在为一张卡发疯吗?错。我是在迎接新时代。”

  秋三露出了“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感觉你已经没救了”的表情。

  “我怎么觉得你看谁都能说成新时代。”

  “因为真正的新时代本来就很多。”

  “那旧时代是被你一天推翻八百次吗?”

  “手游环境更新换代很快的,外行不要随便插嘴。”

  说到这里,我甚至已经不是在向秋三解释,而是在向这个没有耐心理解深度乐趣的庸俗世界宣告。

  有些快乐是廉价的。

  像在食堂排到炸鸡腿,像自动贩卖机掉了两瓶饮料,像老师临时通知点名取消,像雨天上课发现前排有空位——这些当然也可以算快乐,但那都是浅层、分散、随手可得的快乐。像是生活在你额头上轻轻拍一下,说“喏,今天就赏你一点吧”。

  可真正让人魂都在震的快乐,不一样。

  那是长时间压抑后的结算,是积攒、等待、受苦、幻想、害怕落空、又拼命说服自己这一次一定会有结果的终点。那种快乐之所以会发光,正是因为在它前面排着一整串灰扑扑的日子。

  你每天下课以后去打工,凌晨回寝室还得上线清体力;你把本该买肉和水果的钱,改拿去买月卡和礼包;你把便利店里原本最爱的罐装咖啡降级成白开水;你在论坛里翻一百多页情报贴,在攻略站上对着技能倍率计算半天,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象抽到她的那一刻自己要不要先截图、要不要先发动态、还是先跪下来向服务器方向磕一个头——这一切,都会被压缩进抽卡动画亮起的几秒钟。

  几秒而已。

  可那几秒足够把人从一滩烂泥里打捞出来,足够证明你过去那堆见不得光的执念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想,这就是外行永远不明白的地方。

  他们总觉得“不过是一款游戏”“不过是一张卡面”“不过是一串数据”。可正因为现实里很多东西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甚至连开始努力的资格都不一定有,人才会格外珍惜那些至少存在规则、存在目标、存在等待价值的世界。

  “你又开始露出那种很像邪教讲师的表情了。”

  秋三把喝了一半的绿茶放到桌上。

  “而且你说得这么伟大,不还是在对着女角色发情吗?”

  “胡说八道。”

  “不是吗?”

  “当然不是。”

  我断然否认。

  “首先,审美上的欣赏和低级欲望是两回事。其次,就算退一万步讲,角色美貌也是游戏设计的一部分,和技能机制、数值曲线、语音演出一样,属于综合强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郑重抬头。

  “真正成熟的玩家,爱的是体系。”

  秋三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鼓掌。

  “精彩。尤其是最后一句,虚伪得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这种对美少女角色与版本体系之间内在联系一无所知的人,没有资格评价我。”

  “那我换个角度。你为了这个什么CBA——”

  “术阶。”

  “行,术阶CBA。你到底准备了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我下意识挺直了背。

  这可是最能体现觉悟的部分。

  “保守估计,四十次十连。”

  秋三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便当盒边缘。

  “多少?”

  “四十次十连。”

  “你是说四百抽?”

  “没错。”

  “你疯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储备。”

  “你哪来的钱?”

  “打工。”

  “全拿去抽卡了?”

  “也没有全拿。”我想了想,修正道,“还留了一点。毕竟人总得吃饭。”

  “哦,那还算有良知。”

  “不过我最近已经把饭的标准从‘吃饱’调整成‘不饿死就行’,所以节余空间比想象中大很多。”

  “你别用经济学术语来包装自己在作死啊!”

  我冷哼一声。

  外行就是这样。永远只看到表面的数字,却看不到数字背后那份凝成实体的意志。

  为了今天,我已经连续一个月在“死要钱网咖”上夜班了。白天上课当然不可能认真听,所以主要功能是补觉、签到、蹭教室WiFi和估算下一波活动资源。晚上十点到早上十点的班,理论上算十二小时,实际上真正忙的时候没那么多,客人少下来以后我就躲在收银台后面清各种手游日常。偶尔运气好,甚至还能一边给客人换饮料一边看官方直播。

  当然,夜班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钱一旦有了,就得保证它最终去到正确的地方。

  比如卡池。

  比如礼包。

  比如那种明明价格设计得极其恶毒,可你一看“首充双倍”“周年限定”“仅此一次”这些字眼,手指就会自动靠过去的东西。

  能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坚持到今天,攒出四十次十连的战略资源,我已经算意志坚定了。

  “你这不是单纯的上瘾吗?”秋三语气复杂。

  “这是投入。”

  “你最近脸色发青。”

  “那是热爱透出来了。”

  “你昨天不是还说半夜做梦都在算石头数量吗?”

  “说明我潜意识也很认真。”

  秋三用手按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和我这种生物认识。

  但我知道,他其实是不懂。

  这是理所当然的。

  像秋三这种人,人生的选项太多了。今天可以去打球,明天可以去联谊,后天可以和谁去吃饭,大后天还能顺便交个女朋友。世界对他而言像一排自动打开的玻璃门,他只要随便往前走就行。可对我来说,世界更像一款对新手极不友好的高难度手游,开局没教程,资源分配混乱,角色强度失衡,主线没提示,连地图上哪块能走哪块是空气墙都得自己撞。

  所以我当然会珍惜那些至少存在明确反馈的东西。

  至少在游戏里,投入会发光。

  至少在游戏里,你知道自己是在为了什么等。

  电视上的新闻已经播到了下一条,换成了某地暴雨导致交通拥堵。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提醒市民合理安排出行。外头走廊上传来别的社团吵闹的声音,有人拖着椅子,有人笑得像快断气,楼下操场的哨声隔着窗户飘上来,阳光斜斜照进活动室,把桌面上散乱的杂志、数据线和喝空的可乐罐照得一片狼藉。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一直都很吵。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忙着上课,忙着恋爱,忙着社交,忙着做一些以后回忆起来也许会觉得青春闪闪发光的事。

  而我也在忙。

  虽然听起来不太上得了台面,但我忙着等待。

  忙着把自己这一个月来省下的饭钱、熬出来的黑眼圈、在网咖夜班里悄悄清掉的无数日常、以及在各种活动和卡池之间精打细算到近乎可悲的全部精力,集中押在今天下午四点。

  要问为什么非得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有时候,人活着就是需要一个特别具体的盼头。

  不是“将来会变好”这种空泛得像天气预报一样的话,也不是“大学总会有意义吧”这种对未来的推诿,而是那种可以落在屏幕上的、精确到分秒、甚至精确到一次点击的盼头。

  四点。

  今天下午四点。

  那张预告图上的角色会从“官方海报上的别人家老婆”,变成“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把你抽回家的审判现场”。

  我再一次低头看向手机。

  卡池预告页面还开着。角色立绘占满屏幕,旁边的倒计时静静跳动。

  03:17:24。

  还有三个小时十七分钟。

  我的心脏很不争气地跟着快了一拍。

  “喂。”

  秋三的声音把我从屏幕里扯回来。

  “嗯?”

  “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

  “你每次都把抽卡说得这么伟大,这么庄严,这么好像能拯救灵魂——”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那种我极其讨厌的、即将说出关键吐槽的表情,“那你要是没抽到,怎么办?”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楼下有人吹了声口哨,不知哪里传来塑料瓶滚到地上的声音,老旧空调发出持续而疲惫的嗡嗡声。

  接着,我缓缓笑了。

  那不是普通的笑。

  那是见识过太多风浪、懂得真正的强者绝不会在开战前说丧气话的、属于资深玩家的笑。

  “不会没出的。”

  “你这自信哪来的?”

  “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划过屏幕上的角色立绘,像是在确认某种注定到来的命运。

  “为了这一天,我整整一个月都在攒。打工表排得像赴死,饮食结构穷得像灾后重建,睡眠质量低到梦里都在计算出货率,甚至连最近的运势都调整过了。你觉得我为什么昨天特地绕路去校外那家神社?又为什么今天早上没吃肉?又为什么连中午这顿都只点了最便宜的炒面?”

  秋三眼角抽了抽。

  “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为了抽卡。”

  “当然。”

  “你真的有病。”

  “你不懂。抽卡前的状态管理是很重要的。玄学、心态、仪式感,这些都是影响气场的因素。真正的外行才会觉得出货只看概率。概率只是表层,气运才是底层逻辑。”

  “那照你这个底层逻辑,彩票站应该已经被和尚和道士垄断了。”

  “他们不一定懂手游。”

  秋三彻底闭嘴了。

  我知道,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不是不想反驳,而是单纯找不到和我位于同一维度的话语系统。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拿树枝在沙地上画圆的人,去理解什么叫做高难本轴配置与卡池规划的终极统一。

  我将手机扣在桌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容易影响下午的抽卡手感。

  首先,要冷静。要像顶级狙击手等待目标出现一样冷静。要像赛季最后一把排位前检查网络延迟一样冷静。要像《影之诗》手里捏着唯一一张斩杀牌时那样冷静。

  但我显然失败了。

  因为我的右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秋三盯着我的腿看了两秒。

  “你抖什么?”

  “没抖。”

  “我都听见椅子在响了。”

  “这是战前热机。”

  “你当自己是什么F1赛车吗?”

  “至少是限定池前的战术装置。”

  “你今天下午要是没出,我感觉你可能会当场进化成什么新物种。”

  “不会没出的。”

  我再一次强调。

  这句话既是说给秋三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不会没出的。

  怎么可能没出。

  我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如果这样还不出,那未免太不讲道理。

  而人生虽然经常不讲道理,但卡池不一样。卡池至少会给你一个倒计时,一个明确的开始时间,一个按下去就有回应的按钮。仅凭这一点,它就已经比现实善良太多了。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教学楼墙面。

  风很热,天空很蓝,操场上不知哪个社团正在练口号,喊得像准备冲锋。那一瞬间,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坚定的感觉——今天也许不会被任何历史课本记住,不会被校报报道,不会被教授拿来举例,更不会在若干年后成为谁口中的青春纪念。

  可对我而言,今天仍然有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日子。

  因为真正伟大的事情,本来就不一定要被全世界看见。

  只要你自己知道那束光亮起来了,就够了。

  我再次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注定改变我今日精神状态的立绘,喉咙有些发干,手心也微微发热。明明还有三个多小时,可我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种近乎灼烧的期待。

  这大概就是我和新闻里那些家伙最大的不同。

  他们把人生交给了错误的东西。

  而我不同。

  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我知道那一瞬间什么时候会来。

  我甚至知道,一旦它来了,我整个人会发出怎样的悲鸣。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秋三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已经没救但暂时还不至于报警的病人。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我把手机抱进怀里,向后靠在沙发上,微微闭起眼。

  “我只是突然觉得,今天大概会见证人类最闪耀的一刻。”

  秋三沉默片刻。

  “你最好说的是抽卡。”

  我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然。”

  “除此之外,我的人生暂时没有别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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