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平平无奇的一天
路明非睡不着觉。
兴许是昨晚睡得太早的缘故,他现在并无困意。
为了能顺利入睡,他甚至又开始了对数学的攻坚战。
啧,果然困了。
在临睡前,他调出了系统面板。
“偶哈哟?系统桑?”
【……在。】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路明非居然觉得有点亲切。
就像你养了一只猫,它平时不怎么理你,某天它突然“喵”了一声,你才发现自己还挺想它的。
“把面板调出来我看看。”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力量:D-→ D(高中生平均水准)】
【敏捷:B-】
【智力:B+】
【魅力:B-→ B(大众意义上的清秀男孩)】
【综合素质评测:因宿主生活环境改善、自信心提升,体质明显改善,存在感稳步提升,成长曲线优秀】
“我变了挺多的。”他说。
【是的,宿主的变化,系统都看在眼里。】
“这两天你怎么不话痨了?”
【宿主近期生活状态趋于稳定,无明显危机事件,系统主动降低干预频率,以减少对宿主自主成长的干扰。】
“你还挺贴心的?”
【系统设计理念:辅助,而非替代,宿主的路,终究要宿主自己走。】
“你欣慰吗?”
【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产生“欣慰”这种人类情绪】
“你说你没有情感模块,”他说,“但我觉得你说话越来越像人了。”
【那是因为宿主在变,宿主看世界的方式变了,系统呈现信息的方式也会相应调整,系统只是宿主内心的一面镜子。】
“好家伙,”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系统一直很懂哲学,只是以前宿主没有心情听。】
路明非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以前他脑子里全是陈雯雯和赵孟华,偶尔掺杂婶婶的骂街。
系统的声音对他来说就像闹钟,叮叮咚咚地响,让他不得不爬起来把它关掉。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躺在一张两米大床上,美美泡了个花瓣澡,空气清新,客厅另一头住着夏弥。
他有心情听系统说话了。
“那,晚安?”
【晚安。】
第二天,五月三日,星期日,打工的最后一天。
准确来说是半天,因为假期到了最后,游客锐减,在中午过后他们的工作便会结束。
路明非刷着牙,随手打开了电视。
早间新闻正播到一档气象特别节目,穿着包臀裙的女主播在演播室鞠了一躬,画面转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他身后是一张巨大的东亚地面天气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等压线、锋面符号和卫星云图叠加层。
老专家的表情很严肃。
“……如大家所见,今年的第2号台风‘海蜥’,于五月一日在日本海东南部海域生成。初始阶段,其路径符合典型的高纬台风特征,即向东北方向移动。但自五月二日20时起,其移动方向发生了剧烈转折。”
他手中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上,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
“从日本海中部开始,台风‘海蜥’折向正南,且这一南下趋势已持续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未见减弱迹象。目前其中心位于日本海中部,正以每小时十五公里左右的速度缓慢向南移动。
根据最新数值预报,台风路径存在较大不确定性,但多数模型显示,它可能在未来两至三周内逐渐西行,并有可能于五月下旬逼近我国东南沿海。”
画面切到气象局会商大厅。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有人面前摊着厚厚的天气图,有人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值预报模型,有人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气氛不像是在开会,更像是在急诊室抢救病人。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专家站起来,指着投影幕上的涡度场分布图:
“从涡度平流的角度来看,引导气流的确存在一个异常的经向分量。但问题是,这个分量是从哪儿来的?”
“副高断裂了。”对面有人接话。
“副高断裂我知道,但断裂之后,两个高压单体之间形成的应该是偏西风通道,而不是偏北风通道。现在是有一股持续的高空偏北急流,直接把台风往南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好像有人在高空开了一扇门,台风被硬生生塞进去了。”
满座沉默。
另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专家清了清嗓子:“我补充一点,我们对日本海周边过去一百二十年的台风路径做了统计,结果显示,自北向南纵贯日本海的台风路径,在历史记录中从未出现。”
“也就是说,这种路径是史无前例的。”金丝眼镜接话。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数值模型的初始场出了问题?”有人试探着问。
“不是模型的问题。”坐在角落里的年轻预报员抬起头。
“统计日本气象厅、美国联合台风警报中心、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这三家独立模型,获得的结果一致。‘海蜥’确实在往南走,而且根据最新观测,其移动速度虽然缓慢,但方向稳定。”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金丝眼镜专家又开口了:
“从动力气象学的角度,北半球台风受大尺度环流引导,通常先向西北后转向东北,存在固有的北转分量。要让这个分量完全反转、持续南压,需要外界施加一个极其强大的、持续的、经向的扰动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我想问一个可能不太‘科学’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整个日本海的大气环流,从根子上掰过来?”
没有人回答。
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的笑容从容:
“气象专家表示,台风‘海蜥’的异常路径可能与北极涡旋偏强、鄂霍次克海阻塞高压异常发展等多重因素叠加有关。
目前各模型仍在调整中,未来路径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预计台风将在五月下旬影响我国东南沿海,请沿海居民密切关注后续预报。”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滚动字幕:“台风‘海蜥’路径史上罕见,气象部门启动特别观测机制。”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关掉了电视。
“三周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他嘟囔了一句。
今天的空气新鲜又冷冽,似乎即将到来的不是夏天而是冬天。
路明非起了个大早,主动下楼买早餐,刚一出门就回去多套了层外套。
经过夏弥的指点,他对老城墙这一带也算是有所了解,知道街东头那家中年夫妇开的早餐店卖的包子最好吃。
不过今天他来得不是很凑巧,这对夫妇似乎迎来了他们的中年危机。
“你看够了没有?!”
早餐店的老板娘拿着擀面杖指着老板,怒目圆睁,河东狮吼比起婶婶也是毫不逊色。
“我、我在看包子熟了没有……”老板小声辩解。
“包子熟了没有?你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腿上了!你跟我说你在看包子?”
老板娘粗圆的手指往屋内的餐桌上一指,老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都哆嗦了。
“你,你小点声,你先听我解释......”
路明非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就粘住了。
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吊带裙,锁骨以下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两条腿从裙摆里伸出来,交叠着,脚上是一双细带凉鞋。
她正低头喝豆浆,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捏着勺子,姿态懒洋洋的,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路边早餐店的女人,她应该出现在高档的宴会厅或者聚光灯下的舞台。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这双腿会引发家庭矛盾,不,她甚至可能就是在等这个。
一个恶趣味的女人。
虽然他不认识她的这张脸,但他的眼睛认识。
男人的眼睛,里面有女人。
“你看看你看看!”老板娘的声音又尖了八度,“你还说你没看!你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我真的在看包子……”老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路明非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零钱,进退两难。
他应该移开视线的。
一个正经的、有教养的、昨晚刚被夏弥教育过“内裤要手洗”的好少年,不应该盯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腿看。
但问题是......夏弥现在也不在他旁边啊。
他凭什么不能看?
似乎是他的目光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她朝他看过来。
“早啊,小帅哥。”她朝他打了个招呼。
路明非挠了挠头。
他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她的语气和神态,就像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因为自己这B级的清秀颜值被她看上了吧?
这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要脸,事实上也确实不要脸。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也挥回去道一声早,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师兄,你在看什么?”
他心虚地偏过头。
夏弥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穿着一件奶黄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手里拎着要扔的垃圾。
她的小脸阴沉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路明非下意识就要否认,但他眼见早餐店老板惨状,心知自己如今乃是被当场抓获,证据确凿,若要强行辩驳只会沦落到早餐店老板的同款结局。
那太窝囊了!
如今他已是B级魅力的清秀型少年,这种窝囊行为自然是要被摒弃的糟粕。
他心念电转,最终以视死如归的目光继续看了下去。
大大方方看!
从脚踝看到膝盖,从膝盖看到桌板挡住的地方,再从桌板往上,看到那张慵懒的脸。
“好看。”他说。
对面的酒德麻衣挑了挑眉,很是受用,她起身离开,经过时偷偷朝夏弥吐了吐舌头。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夏弥。
“那个姐姐的腿确实好看,”路明非认真地描述,“又长又直,皮肤也好,在那儿一坐跟杂志上的模特似的。”
“你这是在跟我学术讨论吗?”夏弥歪了歪头。
“但是——”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她那个腿,在我这儿,只能排第二。”
“第二?”她问,“那第一是谁?”
路明非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的。”
空气安静了。
夏弥的表情从阴沉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从不可思议变成——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路明非你恶不恶心啊!”她伸手拍了他一下,笑得弯了腰,“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套路!”
路明非也绷不住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出来的。
“那你吃不吃这套?”他问。
“吃你个头!”
两个人站在早餐店门口,笑成一团。
老板娘举着擀面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扔,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转身去蒸包子了。
老板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一把汗。
一场中年的婚姻危机暂时解除了,路明非和夏弥啃着肉包子去上班。
今天的工作很轻松,因为游客减少,也不需要补货。
中午十二点半,为期两天的动物园打工生活结束了。
王姨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百元大钞。
“明非,这是你的。”
路明非接过来,数了数。
五张。
“王姨,您是不是数错了?”他把钱递回去,“说好的一天二百,两天四百,这多了一张。”
“没数错,”王姨笑道,“多出来的一百算你这两天的绩效,小伙子干活麻利,嘴又甜,那几个阿姨团来买了好几次,都是冲你来的。”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觉得这钱拿得还是挺踏实的,销售额这块他自己是清楚的,那几个熟面孔阿姨确实很照顾他的生意。
没准以后能去日本当牛郎?
“王姨,要不还是就四百吧......”,路明非想着要不要来个三辞三让。
不过万一王姨不上道真拿走一百的话......
还好王姨是懂人情世故的,她摆了摆手说:“给你你就拿着嘛”,便去吃午饭了。
路明非把钱叠好,塞进裤兜里,拍了拍。
五百块。
加上之前剩的的二百四十二,还有叔叔那张卡里即将到来的两千。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有钱人了。
“走吧,师兄,吃大餐去!吃完还能逛一逛动物园呢!”
夏弥已经脱下了营业围裙,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背着手轻快地跳向店门口。
平平无奇的一天,但路明非希望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平平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