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死哪去了，别在那切生鱼片了，快来！”

　　高启的声音从前厅传出，压过了门外砸落的金币雨。

　　“拿上你那把破剑出来，把这漏财的天捅个窟窿。今天非得让这老天赔我玻璃钱不可。”

　　前厅门槛上，正举着酒葫芦的李淳罡闻言，身形猛的一僵。

　　赔玻璃钱？捅破天？

　　这几句市井叫骂，落在李淳罡耳中，成了仙尊降下的法旨。

　　天道不公，乱降因果，老板这分明是不耐烦了，要强行清算这方天地的本源。

　　“痛快，太痛快了。”

　　李淳罡大笑起来，猛灌一口烈酒，任由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流下。

　　李淳罡一把扯下背上裹着大明朱雀的破布，枯瘦的大手攥住那把满是豁口的断剑。

　　沉寂百年的剑心在这一刻复苏。

　　老板赐下机缘，李淳罡身为剑修，怎敢不拔剑。

　　“嗡！！”

　　一声剑鸣响起，剑意化作罡风冲天而起。

　　李淳罡拔地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长虹，速度极快，宛若流行一般在天际划出一道痕迹，径直冲向云层深处那道正往下漏金币的苍穹裂缝。

　　云层之后，一只透着威压的天道之眼正缓缓转动，俯瞰着下方。

　　李淳罡一剑挥出。这一剑，汇聚了李淳罡毕生的剑道感悟。

　　然而，就在那道剑气即将触及天道之眼的刹那，高记海鲜市场的绝对领域悄然运转。

　　那道剑光在半空中猛的一滞，随即收缩扭曲，最后发出一声轻响。

　　剑气消失了。

　　原本剑气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张边缘泛着白光的打印纸。

　　纸上印着一行黑体字标题：

　　【高记海鲜市场橱窗玻璃索赔账单】

　　这张白纸轻飘飘的飞上去，无视了空间距离，碾碎了大道法则，直接贴在了天道之眼的瞳孔中央。

　　天道之眼直接被一张索赔账单给糊瞎了。

　　天道意志察觉到了这股力量。

　　账单上的金额虽然只是几两碎银，但在那家海鲜市场的系统规则加持下，若不立刻照价赔偿，这方天地的本源今天就会被强制注销。

　　天道意志决定立刻赔偿。

　　凡俗的物品入不了那位存在的眼。

　　天道之眼转动，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锁定了上界天庭气派的南天门。

　　天道意志化作一只无形巨手，跨越万界抓向天庭。

　　“咔嚓……”

　　伴随着碎裂声，象征仙朝威严的南天门被连根拔起，连门框上的砖都没留下。

　　天庭众神因仙帝受难，群龙无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门遭遇天道级强拆。

　　拿到建材后，天道意志裹挟着南天门直奔安平县。

　　刚降临在海鲜市场门前，天威瞬间收敛，化作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透明光影。

　　光影手里拿着一把凡人木匠用的卷尺，还有一把手摇玻璃刀。

　　“滋滋滋……”

　　切割声在长街上响起。九彩琉璃仙金在光影木匠的手中，被熟练的切割成一块块方正的尺寸。

　　光影木匠抱着切好的仙金玻璃，走到被砸碎的橱窗前，清理掉窗框上的碎渣，将仙金一块块镶嵌进去。

　　它凭空变出了一把胶枪，沿着缝隙打上了两圈透明结构胶。

　　干完活，光影木匠退后两步，对着海鲜市场的招牌鞠了一躬，消散在天地间。

　　天空中的金币雨停了，云层裂缝缝合，整条街恢复了平静。

　　高启拎着一块破抹布从店里出来，站在新装的橱窗前打量。

　　九彩琉璃仙金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晕，表面流转着大道神纹。

　　高启伸出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结实。

　　“质量还凑合，比之前那块厚实点儿。”高启点点头，随手用那块抹布在仙金表面抹了两把，把那些大道神纹擦得黯淡无光。

　　“算这老天识相，知道损坏公物要赔。”高启嘟囔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玻璃是你自己弄碎赔的，安装费我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报销。”

　　冷风卷过长街。

　　跪在地上的万界钱庄大掌柜抱着怀里的破算盘，脸上的肉在颤抖。

　　天道化身包工头下凡裁玻璃打胶。

　　南天门被拿来给一个鱼档镶窗户。

　　大掌柜觉得跟高老板的手段比起来，自己那点钱算不上什么。

　　不远处，正踩着凳子擦另一扇窗户的太古天尊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太古天尊本以为自己干保洁已经够卑微了，结果现在天道都下场干泥瓦匠的活了。

　　海鲜市场的竞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太古天尊咽了一口唾沫，攥紧海绵，卖力的擦拭起窗框。

　　高启没理会外面的员工。

　　高启擦完玻璃，转身走回柜台后，翻开了那本用来记外卖的线装本。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高启皱起眉头。

　　“不对劲。”

　　高启的手指戳在一条记录上。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高启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作响。

　　洛凝霜走过来问：“老板，出什么事了？”

　　“就那个穿黑袍的老头，扛着镰刀到处晃悠的那个。”高启指着门外。

　　“我让他骑车去城东送十份铁板泥鳅，两刻钟的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洛凝霜脑海中闪过九幽冥尊的法相，咽了口唾沫说道：“老板，或许是迷路了？”

　　“城东就那么大点地方，怎么可能迷路。”

　　高启回想起那老头来店里时的做派。

　　“我看明白了。这老头跑我店门口放苍蝇碰瓷，我好心给他个打工还债的机会，他直接跟我玩黑吃黑。”

　　“他肯定是看上我那辆三轮车了，连车带外卖全给我卷跑了。”

　　而那辆三轮车，是高启前天刚花了一百五十文，从废品站淘来的。

　　高启扯下腰间的围裙，扔在台阶上，走到柜台前，抄起平时用来锁三轮车的大铁锁。

　　高启转头看向洛凝霜。

　　“小洛。”

　　高启开口。

　　“拿上账本，再去后院把酸菜缸上压着的那块青砖抱上。”

　　洛凝霜心头一颤，心里在掂量着高启的用意。

　　“跟我去城东抓偷车贼。”高启掂量着手里的大铁锁，怒声道。

　　“敢黑我的车，今天非得让这老东西把吃进去的泥鳅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