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高记鱼档后厨。

　　粗瓷水缸表面的裂纹在金光映照下快速蔓延。几秒钟的时间，裂纹就爬满了整个缸体。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后厨的安静。坚硬的粗瓷水缸从中间炸开。带着粗盐的浓缩盐水混着碎瓷片向四周飞溅。

　　满地狼藉的盐水坑中间，有一条两尺长的混沌祖龙幼崽。它身上长着暗金色的龙鳞，正在慢慢舒展身躯。

　　一瞬间，一股龙族威压从它小小的身体里冲了出来。这股力量直接碾压了高玄天道的规则。

　　威压散开的时候，整座安平县没了声音。城里的铁器发生了变化。

　　铁匠铺的锤子掉在地上。

　　屠户的砍骨刀卷了刃。暗处修士们的本命飞剑也跟着垂下剑锋。

　　城外的深山老林里，鸟类收起翅膀。走兽趴在地上。所有生灵都不敢出声。

　　后院柴房里，正在打坐的太上大老祖睁开双眼。老头觉得胸口一阵翻滚，直接喷出一大口血。

　　他从柴房里滚了出来。大老祖瘫倒在泥地里，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

　　“出、出来了……那等只存在于纪元初期的生灵……出世了。”

　　大老祖屏住呼吸，强行压下丹田里的法力。他不敢弄出一点动静，怕引起太古祖龙的注意。

　　那股威压还在上升。这股力量快要冲破鱼档的院墙，快把沧海郡变成废墟了。

　　就在这时候。

　　“咣当”

　　主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土墙上，震下来不少灰尘。

　　“大半夜的造反啊。”

　　高启穿着一条旧裤衩，脚上踩着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破草鞋。

　　他手里拿着一把掉毛的鸡毛掸子。老板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跨出门槛，大声喊道：“这又是进野猫了还是招大耗子了？把老子腌咸蛋的缸都给干碎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高启迈着大步走到厨房门前，一把推开木门。

　　厨房里的小祖龙转过头。它有着暗金色的竖瞳，正盯着门口。

　　作为万妖始祖，平时谁敢看它一眼，就会灰飞烟灭。

　　小祖龙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它的喉咙深处亮起一团白光。

　　那是能烧穿虚空的混沌龙息。它准备把眼前这个凡人烧成灰。

　　“好哇。果然把老子腌咸蛋的缸给弄碎了。”高启看见满地的盐水和碎瓷片，皱紧了眉头。

　　他接着看到了泥水里那条张着嘴、喉咙冒光的金身蜥蜴。

　　高启没有停顿。他手腕一翻，拿着鸡毛掸子照着小金龙的脑门，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

　　竹棍抽打的声音在后厨传出。

　　这一下直接打在了祖龙的脑袋上。鱼档的系统领域规则在这时候启动了。降维力量发挥了作用。

　　小祖龙喉咙里那团快要喷出来的龙息，在碰上鸡毛掸子弄出的风时，被系统规则强行改变了性质。

　　“啵”

　　一声轻响传出。那团能融化天道的龙息，在飞出龙嘴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带着五颜六色光芒的肥皂泡泡。

　　泡泡慢悠悠的飘了起来。它撞在高启的鼻尖上破开了，散发出一股劣质海盐的腥咸味。

　　“……”

　　小祖龙僵在原地。它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什么鬼玩意儿？”高启弯下腰，伸出沾满盐水的手指。他捏住小金龙的后颈皮，把这条小龙提到了半空。

　　小祖龙发出吼声。它扭动身子，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踢。它发现自己那坚硬的混沌肉身，在这个凡人手里使不出一点力气。

　　它体内的太古规则被鱼档的力量镇压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高启提着小龙在眼前晃了两下，撇了撇嘴：“我就说那是个野鸭蛋，小石头非说是黄鳝。你瞧瞧，这黄鳝都基因突变长出四条腿了。难怪那蛋散着一股子腥味，敢情里面都生蛆长虫了。金光闪闪的，跟个暴发户似的，看着就没胃口。”

　　门外。

　　躲在黑暗里偷看的大老祖听到这话，咳嗽了好几声。

　　上界仙王见了都要行礼的混沌祖龙，在仙尊嘴里成了四脚蛇。它还被当成了变异的黄鳝和长出来的蛆虫。

　　“老默。去哪了。”高启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

　　穿着灰布衣的老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老头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厨房门口。

　　“老板，我在。您有什么吩咐？”老默弯下腰答应。

　　高启随手一扔，把小金龙塞进老默怀里。

　　他用手指着外面的门槛交代：“这四脚蛇脾气挺大。既然咸鸭蛋吃不成了，就当个看门狗养着吧。去找根结实的麻绳，把它拴门槛的柱子上。以后晚上让它盯着点，别再让大耗子进屋祸祸粮食了。”

　　“老默明白。”

　　老头点了点头。

　　他平时只听高启的话。要是老板发话，他现在就能把天道劈了当柴烧。

　　老默转过身，从腰上抽出一根捆柴的麻绳。

　　老伙计单手按住小金龙的脑袋，右手跟着动了起来。

　　老默打了一个乡下常用的扣猪死结，直接套在小金龙的脖子上。

　　麻绳的另一头被他拴在厨房门槛外的木桩上。

　　这番动作很快。小祖龙几次想要动用精血，都被老默体内的真气压了回去。

　　最后这只禁忌神物被麻绳套着脖子。

　　它肚皮贴着青石砖，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老默看了小龙一眼。老头从案板上挑了一根带肉的草鱼骨头，直接扔在小金龙面前。

　　“老板吩咐了，吃完好好干活，盯着点老鼠。”老默把话传达了一遍。

　　小祖龙看着眼前的草鱼骨头，眼眶发红。

　　两滴眼泪在它眼睛里打转。

　　厨房外面，大老祖捂住嘴巴，眼泪流了下来。

　　老头修炼多年的认知在今晚被打破了。

　　“把祖龙当土狗拴……还喂下脚料……”

　　大老祖跪在地上，对着高启的背影磕头。

　　老头觉得仙尊的境界很高。这就是把天地万物当成一样的普通东西，是大道至简的体现。

　　“赶紧把地上的盐水拖干净，黏糊糊的看着难受。困死我了。”高启打了个哈欠，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他拿着鸡毛掸子，踩着破草鞋走回主屋睡觉去了。

　　……

　　这个时候的东海深处。

　　老龙王敖广待在水晶宫的禁地里。

　　盘腿坐在玄冰上的敖广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察觉到沧海郡东河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龙族本源气息。

　　“这是祖龙的召唤。”

　　敖广站起身来。老龙王大声传下命令：“快击响点将鼓。传令全军备战，我们要迎回祖龙。”

　　安平县的夜色很深。

　　鱼档前院很安静。小金龙趴在潮湿的门槛旁边，受制于规则力量，它伸出舌头舔了几下那块草鱼骨头。这条幼龙现在只能乖乖听话。

　　鱼档周围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高启主屋窗外的虚空中，融化出了一个黑窟窿。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从里面钻出来。这人脸上带着一张白色的无相面具。他没有碰木门，直接穿过障碍进入了房间。

　　刺客扭动身体，违背了下界的重力规则，直接倒挂在高启床铺正上方的房梁上。

　　他是上界石家派来的高手无相影杀。

　　面具下面没有呼吸声。这人连身上的因果线都被抹除了。白色的面具在黑暗中低下头，盯着下面那张木床。

　　鱼档老板高启正躺在床上。他吧唧了一下嘴，打出一个响亮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