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里面的人听着！开门！县衙张捕头奉命扫黑临检！”

　　沉重的砸门声打破了安平县旧街的安静。几道橘红色的火光顺着门板缝隙照进前厅，把昏暗的鱼档照亮。

　　主屋的硬木板床上，高启睁开眼睛。高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子，五官皱在一起：“大半夜的，叫魂呐！”

　　老板抹了一把脸，扯过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褂披上，趿拉着两只快磨穿底的草鞋，骂骂咧咧地拔下门栓。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声音。门外，张捕头手按腰间朴刀，身后跟着四名举着火把的衙役。

　　“高老板，得罪了。”张捕头探头往鱼档内扫视，压低嗓音道，“刚接到街口王大妈匿名举报，说你们高记鱼档后院半夜老传出惨叫和机器轰鸣。街坊们怀疑你这儿是个黑作坊，专拐外地流浪汉和残疾人当苦力。职责所在，本捕头必须例行搜查！”

　　高启听完，眉头微皱。

　　“王大妈那是广场舞跳多了耳膜穿孔了吧？”高启翻了个大白眼，侧开身子随意地摆了摆手，“我这可是童叟无欺、按时纳税的良心买卖。来，张捕头，您几位亲自去后院转转，见识见识什么叫安平县的年度模范企业。”

　　几名衙役举着火把闯进后院。

　　后院磨房内，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

　　正在推磨的神将和案板前切土豆的无相影杀听到官府查房四个字，两人神色微变。

　　下界凡俗律法的捕快来了。

　　这两人是上界大能。只要在这帮凡人面前稍微泄露一丝神威或者引动一缕天劫气息，这群捕快肯定会被吓退。到时候官府强行介入，这间鱼档的伪装就会被看穿。

　　神将停住脚步，胸膛鼓了起来。这名汉子深吸一口气，喉咙深处翻滚起上界霸道的九天唤雷神诀，准备用雷音掀翻这间茅屋。

　　神将张开嘴大声吼道：“吼——！我爱拉磨！拉磨使我快乐！只要磨不死，就往死里磨！”

　　嘹亮的口号在磨房里回荡。

　　神将站在原地，两行眼泪流了下来。鱼档那股凌驾于天道之上的降维压制，把唤雷神音篡改成了一句打工人宣言。

　　张捕头被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响。张捕头举着火把凑近一看，只见一个体格彪悍的壮汉满身是汗。这名汉子正抱着石磨推杆，边推磨边流眼泪喊口号。

　　“瞧见没？”高启不知何时斜倚在门框上，随手掏了掏耳朵，“这家伙是外地逃荒来的流浪汉。不仅有一把子好力气，觉悟还奇高，每天不磨够一百斤黄豆，他连觉都不肯睡。”

　　张捕头愣了一下。捕快大步上前，满脸敬重的伸出右手，重重拍在神将的肩膀上。

　　在系统顺从凡人的法则压制下，九天神将双膝一软，差点被这名凡人一巴掌拍得跪在地上。

　　“好汉子！”张捕头语重心长，满眼赞许，“有这把子力气，就该踏踏实实凭双手吃饭！高老板好心收留你，管你吃喝，这是你的福报啊！”

　　神将咬住后槽牙，眼泪混着汗珠砸在青石磨盘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这名统御一方的上界神明，此时正听着一名凡人捕快的教导。

　　这个时候，案板前的无相影杀抓住了机会。

　　无相影杀转过身，将双腕处漆黑的虚空双刃举了起来。大衍切割法则在刃口出现，刺客准备劈碎眼前的案板，用来证明自己是个危险的江洋大盗。无面人此刻只想让官府用铁链把自己锁进死水牢里。

　　杀气还没泄露出来，高启已经眼疾手快地跨前一步，一把攥住无相影杀的手腕。

　　触碰的瞬间，系统领域的力量压了过来。虚空利刃上的力量波动马上消失，双刃变成了两把生锈铁片。

　　“张捕头您看看，”高启抓着无相影杀的手腕，把那两把崩了口的利刃直接怼到张捕头鼻尖底下，“这位更不容易，天生残疾双手都没了。这是他在乡下铁匠铺特意定做的假肢，专门用来切菜的。”

　　无相影杀挣扎了几下，刺客发现自己在高启手里使不出力气。

　　“您瞧，他不仅没向命运低头，反而靠着这铁片假肢练就了一手绝活。”高启拍了拍案板上那堆切得很细的土豆丝，“残疾人再就业，自力更生！咱们高记鱼档，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愿意流汗的劳动者！”

　　张捕头看着那张惨白面具透出的无力感，眼眶跟着发红。捕快拍了下胸脯叹气说：“身残志坚！高老板，您真是咱们县的大善人！那些长舌妇纯属吃饱了撑的！”

　　这个时候，门槛边拴着的混沌祖龙幼崽被火光惊醒。这头太古凶兽嗅到了陌生凡人的气息，马上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巴，朝着张捕头的脚踝扑咬过去。

　　“啪！”

　　高启反手拿着鸡毛掸子抽在小祖龙的脑门上。一声脆响传出，太古凶兽被打得哆嗦了一下。小金龙翻着白眼晕乎乎的趴回泥水坑里。

　　“哎哟，这什么玩意儿？”张捕头吓得后退半步。

　　“一只变异的大金毛蜥蜴，十文钱买来当看门狗养的。”高启嫌弃的用草鞋尖拨弄了一下小祖龙的尾巴，“脾气有点倔，还得饿两顿调教调教。”

　　“高老板的爱好……果真别具一格。”张捕头哈哈一笑打消了疑虑，“收队！纯属误会！高老板这哪是黑作坊，分明是咱们安平县的道德楷模！”

　　走到大门口，张捕头转过身抱拳开口：“高老板，您受委屈了！明儿一早，我亲自带人给您送一面‘帮扶弱势群体先进商户’的大红锦旗过来！”

　　“张捕头慢走，警民合作，都是应该的！”高启熟练的挂起商人假笑，挥手目送官差离开。

　　“吱呀——砰。”

　　门板重新合上。街角的暗巷里，四位太上道宗老祖隐着气息。这几个老头一直准备出来护卫仙尊，此时全都僵在原地。

　　大老祖背靠着青砖墙，额头全是冷汗。“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至毒之术啊！”

　　大老祖嗓音发抖，眼里满是敬畏：“仙尊不仅将这等上界巨头视作猪狗劳力，竟还借凡俗官府的区区几句点评，彻底剥夺了他们的尊严！那神将和刺客，今日之后，道心已然被生生碾成了齑粉！”

　　二老祖双手合十，眼神变得狂热：“视神魔如芥子，化天道为市井！前辈的境界，我等便是再枯坐十万年，也难望其项背啊！明日那面代表世俗因果的‘锦旗’一旦挂上，这沧海郡的天……怕是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