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宗骏没有立刻回答。

　　他内心也苦涩地很，本来，他是不想卖份额的，项目就算再缺钱，勒紧裤腰带拍就完了。

　　这个项目他很看好，绝对能盈利。

　　金庸改编就是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

　　他也不想有太多资方插入进来，他们都是各有各的诉求，这些钱拿了就烫手，扯皮的事一大堆。

　　但是Daniel来接触就直接表态，不会插手剧组事务和具体选角，这才让他犹豫了。

　　但份额都已经分配好了，突然插个一方进来，你不出点血，怎么可能。

　　他正打算再拖个几轮呢。

　　但是，都临近开机了，眼下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马中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张纪忠见马中骏没回答，只好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闷声说：“马总，我来说吧。”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Daniel：“Daniel先生，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项目这边的投资结构出了点问题，有一家投资方那边，出了状况。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方便多说。

　　但我们必须尽快切割，不能让项目受影响。他那边的投资，我们已经按违约处理，第一批合同款退回，合作作废。”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诚恳。

　　“但这样一来，账上就空出了一块，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

　　你的条件我们很满意，但如果贵公司对这个项目十分看好，能否加大投资？”

　　马中骏接过话头：“Daniel先生，我们不是想坐地起价，实在是情况特殊。投资方出事之后，我们这边压力很大，上面也在问，为什么我们选的投资方会出这种事。

　　我现在是两头难，文联那边要交代，慈文这边要运转。

　　我们急需要一个背景干净的、稳定的、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这时财务总监翻开一份文件：“按照目前的预算，20%的份额对应600万的投资额。考虑到贵方之前10%的出价是400万，如果按照同样的溢价比例，20%应该是800万。当然，具体的数字我们可以再谈。”

　　Daniel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心已经笑出了声。

　　始作俑者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BOSS，我和你说的大惊喜，它来了。

　　半响，Daniel把咖啡杯轻轻放回碟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微笑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定。

　　“马先生，张先生，恕我直言，这个算法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从马宗骏扫到张纪忠，最后落在财务总监脸上。

　　“我们之前出400万买10%，是因为我们只拿10%。10%的份额，在项目里就是纯粹的财务投资者，只投钱，没有项目的决定权，我们的要求只是项目的署名权。”

　　他竖起两根手指。

　　“但现在，你们要我方拿20%，20%是什么概念？第二大投资方，要参与重大决策，要对项目负责。这就不叫财务投资者了，这叫合伙人。”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

　　“合伙人的价格，和单纯的财务投资者的价格，能一样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纪忠抽了口手里点着的烟，闷声说：“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Daniel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马中骏。

　　“600万，按照项目投资原来的价格来。”

　　他伸出一只手。

　　“马先生，您算一笔账。600万现金，一周内到账。加上我方免费提供的剧组保障，这些资源折算成现金，至少值50万。也就是说，您实际拿到手的价值，超过了650万。”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而您需要付出的，只是20%的份额。这笔买卖，您不亏。”

　　马宗骏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Daniel也不着急，好整以暇的又呷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Daniel先生，”马宗骏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如果合作成立，您的资金真的能在一周内到账吗。”

　　Daniel放下咖啡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后推到马中骏面前。

　　“马先生，这是我委托人的资金证明，由花旗银行出具，签署日期是昨天。”

　　马宗骏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纸上印着银行的抬头，那个熟悉的蓝色拱门。抬头处写着“Citi Private Bank”，下面是香港分行的地址。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像铅块一样沉重，数字后面跟着一串的零。

　　“600万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Daniel的语气依然平和。

　　“我的委托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他说了，一周内到账，就一周内到账。”

　　他把资金证明收回来，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所以，马先生，您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不是我的钱能不能到账，而是您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

　　马宗骏看了一眼张纪忠，张纪忠适时掐灭了手里的烟，给了个肯定的眼神，他也不想拖了，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马宗骏点了点头，转向Daniel：“成交。”

　　他伸出手。

　　Daniel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两个人不约而同说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的法务和财务人员开始逐条核对合同细节。

　　Daniel的德式严谨在这一个小时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连“医疗保障团队的住宿由谁安排”这种问题都要写进合同。

　　张纪忠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偶尔插一句：“这个条款不行，太干涉创作了。”

　　Daniel就会微笑着解释：“张先生，这不是干涉创作，这是保障安全。创作是您的事，安全是我们的事，各司其职。”

　　最后，轮到那份《剧组人员保障补充协议》。

　　张纪忠翻到第三条，眉头又皱了起来。

　　眼神变得奇怪，像是看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似的看向Daniel。

　　“Daniel先生，其它的也就算了，但你这条款是不是太夸张了？

　　心理咨询支持、24小时驻组医护、安全专员全程跟组，你这是要拍戏呢还是要开疗养院啊？”

　　马宗骏看完也不由得沉默了几秒，他也有点看不懂，刚刚那么说话这么有条理的一个人，这写的什么神经病方案。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Daniel先生，”他开口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好笑，“Daniel先生，我做了这么多年影视，还是第一次见到把保障条款写得比拍摄条款还细的合同，你们公司，是做慈善的？”

　　Daniel微微一笑，表情坦然。

　　“马先生，张先生，二位有所不知，这套保障标准，是我们公司进入影视行业的统一标准。”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后续我们参与的所有项目，都会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无论是古装剧、现代剧，还是其他任何类型的作品，演员和剧组成员的健康与安全，在我们这里都是最高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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