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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狂刀

命镜:天渊世子 轻许诺言 3771 2026-04-21 10:08

  正赛第二日,沈渡对萧翎。

  演武场主擂台周围挤满了人。萧翎是燕王府长史之子,命宫玄阶上品,预选赛九战全胜,每一场都打到十招以上——不是赢不了,是故意不赢那么快。陆知行说得对,他是燕王的眼线,在替燕王收集所有参赛者的情报。

  沈渡站在擂台上,握着那把比普通制式长刀宽两指的重刀。他的虎口还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苏镜辞送他的《霜脉诀》淬炼了三天的经脉。三天,从受损到恢复三成,不够。但正赛不等人。

  萧翎上台。燕王府长史之子穿一身月白锦袍,腰悬双剑。他的命宫是“分光”,能将灵气一分为二同时运转两种功法。双剑一攻一守,左手剑守,右手剑攻,在同境界中几乎没有破绽。

  裁判宣布开始。

  萧翎双剑出鞘。左手剑横于胸前,剑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芒——燕王府的“金城剑诀”,专守之剑。右手剑斜指地面,剑身缠绕着青色的风痕——青云宗的“风杀剑”,专攻之剑。一攻一守,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体内同时运转,毫无冲突。

  沈渡起势。狂刀第一式劈出。他没有收力。苏镜辞教过他,狂刀的力不在手上,在势上。势到了,不用全力也能劈山。但今天他的对手是萧翎,玄阶上品,分光命宫。势要到什么程度才能劈开燕王府的金城剑诀?他不知道。所以他用全力。

  刀锋劈在萧翎的左手剑上。淡金色的剑芒剧烈震颤,萧翎退了半步。他的眼神变了一下——沈渡的刀比他预想的沉。收集了三天沈渡的情报,预选赛上沈渡只出过四式,没有用过全力。他以为那就是沈渡的极限了。不是。

  沈渡的第二刀已经到了。狂刀第二式借第一式的势,刀势叠加,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起来。萧翎右手剑刺出,风杀剑的青色风痕缠上刀身试图带偏刀势。但狂刀的势不是风能带偏的。刀锋劈开风痕劈在左手剑上。萧翎又退了半步。

  第三刀。暗红刀纹亮如烙铁。萧翎双剑交叉,金城剑诀和风杀剑同时运转,守中有攻,攻中有守。刀剑相撞,萧翎脚下的青石地砖裂开一道缝。

  第四刀。沈渡的刀势累积到了预选赛从未展露的程度。暗红刀纹从刀身蔓延到他握刀的手上,像燃烧的血线顺着手三阳经往上攀爬。萧翎的脸色变了。他收集了三天沈渡的情报,没见过这一刀。因为这一刀是昨天夜里沈渡在祠堂里对着沈铎的灵位练出来的。

  第五刀。沈渡的虎口裂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滴在刀柄上,被暗红刀纹吸收。狂刀饮到了血。刀势骤然暴涨,暗红刀光吞掉了金城剑芒和风杀剑痕。萧翎双剑脱手,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

  裁判宣布沈渡胜。

  沈渡站在擂台中央大口喘气。握刀的手在抖,血顺着刀柄滴在青石地面上。萧翎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双剑。他看着沈渡,目光里不是怨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这一刀,叫什么?”

  “狂刀。第五式。”

  “第五式。”萧翎重复了一下,“后面的第六式、第七式,你也练成了?”

  “第六式练成了。经脉承受不住,三年之内不能用。第七式还没练。”

  萧翎沉默了一会儿,收剑入鞘。“三年之后,我等你。到时候我再领教你的第六式。”他转身走下擂台,月白锦袍上沾着尘土和血。

  沈渡走下擂台时,沈墨在台阶下面等他。沈渡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腿一软往前栽倒。沈墨扶住他,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哥,我赢了。”

  “嗯。”

  “第五式劈出去的时候,我感觉刀在喝我的血。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刀活过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哥,狂刀是不是活的?”

  沈墨没有回答。他扶着沈渡走出演武场。朱雀大街上阳光晃眼,沈渡靠在他肩上,脚步虚浮。

  “哥。”

  “嗯。”

  “我想吃糖人。”

  沈墨在街边的糖人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串燕子形状的糖人塞到沈渡手里。沈渡咬了一口,糖粘在牙齿上,他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大伯买的好吃。大伯买的糖人,燕子翅膀比这个大。每次都大一圈。”

  “那是因为你在府门口等得最久。爹故意把大的留给你。”

  沈渡不说话了。他咬着糖人,糖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回到镇国公府,沈墨把沈渡扶进卧房。沈渡躺在床上,握着那串吃了一半的糖人,眼睛半闭着。

  “哥,萧翎说三年之后要领教我的第六式。三年之后我真的能练成第六式吗?”

  “能。”

  “那第七式呢?”

  “也能。”

  沈渡闭上眼睛,嘴角还沾着糖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沈墨走出卧房。苏镜辞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沈墨昨夜交给她的,里面是拓跋磊给的九封密信。

  “藏好了?”

  “藏好了。秦伯在来云居的杏树下挖了一个暗格,信放在铁盒里埋进去了。除非把整棵杏树连根拔起,不然找不到。”

  沈墨点头。来云居的杏树。前世那棵杏树一直在,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这一世它不只是一棵开花的树,还是一座坟,埋着赵崇通敌的铁证。

  “沈钧派人来传话,兵部驿传司的存档调出来了。沙海关被围前后三个月的军报传送记录,一共四十七份。他让你今晚过去一趟。”

  沈墨看了一眼天色。夕阳正在落下去。

  二房书房里,沈钧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沓泛黄的卷宗。看到沈墨进来,他把最上面的一份递过来。

  “沙海关被围前三天,有一份军报从沙海关发出,送往兵部。内容是沈铎请求换防。这份军报在驿传司有记录,但兵部没有收到。”

  “谁截的?”

  “驿传司的记录显示,这份军报在离开沙海关的当天夜里被一名青袍文官取走。取件人的签名只有一个字——周。”

  周平。沙海关监军。取走了沈铎请求换防的军报。沈铎请求换防的军报被周平取走,然后赵崇给北荒递了假消息说沙海关会换防空虚。周平是赵崇的人。三年后周平在柳巷的小院子里对沈墨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沈钧把第二份卷宗递过来。“沙海关被围第十天,沈铎发出最后一份军报。不是求援,是一封家书。收件人是苏镇北。这份军报没有被截,正常送达了驿传司。但驿传司的记录上,签收人的名字被涂掉了。”

  沈墨接过卷宗。泛黄的纸页上,签收栏的位置有一团墨迹。墨迹很旧,和纸页一样泛黄。被涂掉的名字是谁?为什么要涂掉?

  “驿传司的经历说,这份军报的签收人,是苏镇北本人。苏镇北收到信之后没有回复,也没有发兵。他把信烧了,然后跪在地上朝沙海关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守好北境。沈铎最后一封家书,只有这四个字。苏镇北收到后烧了信,磕了三个头,然后压了三年。他不发兵,是因为沈铎让他守好北境。守好北境比救沈铎更重要。

  沈墨把卷宗放下。“这些记录,能带出驿传司吗?”

  “不能。驿传司的存档只供内部查阅。能抄录,不能带走原件。我已经让人抄了一份。”沈钧从书案下取出一沓手抄的纸递给他,“四十七份军报的传送记录,一份不落。”

  沈墨接过手抄本。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是沈钧的亲笔。

  “二叔,周平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沈钧沉默了一会儿。“周平是你爹的监军,在沙海关待了三年。你爹信任他。沙海关城破之后周平中箭,被赵崇的人送出关。致仕后住在柳巷,三年没出过院子。你找到他,他告诉了你那些事。”

  “他说的有多少是真的?”

  “除了取走换防军报那一件,其他的应该都是真的。周平是你爹的监军,也是赵崇的人。他取走了换防军报,让赵崇有机可乘。但他没有料到赵崇会做得那么绝——不只是骗北荒,还压住援军,让你爹和北荒同归于尽。所以他愧疚了三年。”

  沈墨把沈钧手抄的四十七份军报记录收入怀中。“多谢二叔。”

  沈钧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赢了顾凌云,赌局你赢了一半。剩下一半,等你拿到天选大比魁首再说。”

  沈墨走出二房书房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苏镜辞还在。她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上横着那柄霜色长剑。

  “拿到了?”

  “嗯。周平取走了换防军报。他是赵崇的人。”

  苏镜辞没有说话。月光落在剑鞘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沈墨,我爹压了三年,等的就是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天选大比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沙海关的案子一定会翻。到时候会死很多人。赵崇会死,周平会死,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都会死。你准备好了吗?”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前世我死在二十七岁。这一世,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每一天都是多出来的。我用多出来的每一天,替他们讨债。讨够了,剩下的日子才是自己的。”

  苏镜辞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北境的雪。

  “讨债的时候,我陪你。讨够了,剩下的日子,你陪我。”

  “好。”

  夜风穿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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