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冤家路窄还是阴魂不散?
夕阳掉落在高楼之中,为喧闹的街市铺上一层暖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街道两边的马车和小铺都被一圈金色的光晕裹挟。
两旁的吆喝声,小孩举着糖画穿梭叫喊的笑声,空气中升起袅袅炊烟,夹带着些糖炒栗子,还有些烤肉的味道。
千寻樾和比比东十指相扣,缓步走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小道上。
“糖葫芦儿!现做的糖葫芦儿嘞!”
比比东偏头看去。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肤色黝黑,但那双手却是干干净净,摊位上连多余的糖浆都擦得干干净净。
“走吧,买两串尝尝?”
千寻樾说着,便牵着她朝摊位走去。
“这是小孩儿才吃的东西。”比比东嗔怪地说道,目光却没移开。
“小孩儿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小孩儿了。”
千寻樾从裤兜里摸出两枚银魂币递给老人,从那插着糖葫芦的粗棍子上选了两根成色更好的糖葫芦。
“来。”千寻樾将其中一串递给比比东。
比比东抿了抿唇,淡黄色的糖壳包裹着红艳艳的山楂球,看上去确实诱人。
她轻轻咬上一口,山楂的酸甜和麦芽糖的香甜层次分明,绵长的甜意在她口中裂开,令人惊喜而又回味。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下一小口。
见她那满意的表情,千寻樾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咱慢慢吃着,去前面看看。”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每天有打铁花表演呢,咱们先去占一个好位置。”
“好!”
比比东盈盈一笑,任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朝前小跑去。
“阿樾,等一下。”
忽然,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小铺前,轻声唤道。
千寻樾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小摊上都是些手工制品,木的,铁的,水晶的都有,做工精细,坐在摊前的老太太带着慈祥的微笑。
“呀,小姑娘好眼光!”
“这对玉佩取自极北之地的雪山上的暖白玉,别看它们听上去寒气重,握在手里呀,可是暖和的,不信,你摸摸看。”
比比东伸手轻轻摸了摸,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果真如此。
“老人家,那这对玉佩我们要了。”
千寻樾说着,便要从口袋里掏钱。
比比东轻轻捏了捏他的袖口。
千寻樾疑惑间,比比东点了点手上的魂导器,取出几枚金魂币递给老人。
“用我的。”
见两人这般动作,还有比比东左手那奇特的戒指,见多识广的老太太又岂能看不出来?
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将那金魂币收下后,拿出两根红绳,分别拴在两枚玉佩的上方,用两个丝绸制的精美小布袋仔细包好,递给二人。
“那老身,就祝两位长长久久,百年好合了。”
千寻樾轻笑一声,拿着那副玉佩,扶着比比东起身。
“多谢老人家好意了。”
夕阳余晖渐渐被那抹墨蓝色取代,庚辛城的街道却依旧热闹。
华灯初上,喧宾夺主般,将夜的清冷完全隔绝。
起身抬头的瞬间,比比东的目光滞了一秒,身形也僵了一瞬。
不远处,正对着他们的三人身影格外清晰。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两个男人,一个身形瘦削,带着黑框眼镜,另一人留着中长发,手上还端着一本陈旧的古籍,仿佛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一门心思钻在那古籍里。
而站在书呆子旁的女人却有些不乐意,一把拽过书呆子的衣袖,拉着他朝前走着。
比比东手上握着还剩几颗的糖葫芦的指尖不禁隐隐用力,指尖都是有些泛白。
察觉到这股目光,那女人也是目光凌厉地瞥了过来。
见状,黑框眼镜男子刻意地咳了两声,见那书呆子不为所动,头都没抬,又用胳膊肘拐了拐他。
那书呆子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抬眼,当目光瞥到对面那蓝衣倩影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有震惊,有局促,有不安,更多的,却是心虚。
千寻樾自然认出了眼前的几人,他眼神微冷,一步跨出,将比比东半个身子挡在身后,迎面对上那女子不悦地打量的眼神。
“这位小姐,是与我未婚妻认识吗?”
千寻樾声音不高,却难得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女子眉头轻蹙,上下扫了一眼眼前身形挺拔却略显陌生的男子,忽然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忽然,她虚了虚眸子,了然道:“哦,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
在耶林城的灯火晚会,千寻樾曾当面反驳过那书呆子——也就是著名理论大师玉小刚。
那时女人也在旁边,也就是眼前这位,黄金铁三角的杀戮之角——柳二龙。
千寻樾淡淡一笑,目光移向柳二龙身后那死死攥着古籍书角攥得指尖发白却不敢抬头的男人。
“哦?看来这位小姐记性还真不错,不过,也不知道究竟是冤家路窄呢,还是你们阴魂不散呢?”
千寻樾并没有看她,目光直直注视着玉小刚。
“又或者说,今日,几位是还想自取其辱一次?”
“你说什么?!”柳二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二龙!你冷静些!”那黑框眼镜男子动了,显然是黄金铁三角的老大——弗兰德。
他一把拉住了想要动手的柳二龙,嘴唇嗡动,朝着柳二龙传了句什么话,后者这才罢休。
千寻樾身形未动,只是不紧不慢地将目光移向柳二龙,淡淡开口:“学术不精却偏偏自卑高傲,懦弱无能却妄想一步登天,关键时候竟然还想着女人给你出头,你那点尊严,当真是可悲啊。”
“哦,不过你也是有一个优点的,好歹与你现在的对象情同兄妹,你说对不对?”
千寻樾的眼神扫过柳二龙,又看向玉小刚,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却不失优雅的笑容。
“咳咳,这位朋友,我们算是第一次见面吧,小刚的理论或许还有待商榷,不过阁下这般说,是不是有些过激了?”弗兰德咳嗽两声,语气中反而带着些讨好。
比比东站在千寻樾身后,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热,心中那缕褶皱也渐渐抚平,抬眼看去,俊逸青年侧脸的轮廓近乎完美,不过相较于平日,却多了些她不曾见过的冷冽。
心底忽然传来一阵暖意,原来有一个人愿意挡在你面前遮风挡雨,是这般美妙的感觉。
她嘴角轻轻一咧,带着紫晶戒指的那只手捏着糖葫芦的竹签,另一只手则与千寻樾十指相扣地紧握着,走到他身边。
“过激?什么时候连陈述事实可以称之为过激了?”
“方才阿樾给过你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走,反而现在在这装可怜?”
她冷笑着开口,目光中带着些轻蔑地看向那畏畏缩缩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
她眸色冷淡,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移向柳二龙。
“还有你,一个被我随手丢掉的垃圾,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这种货色跟你争风吃醋?”
比比东不紧不慢地说着,抬起手,亮出那在暖黄灯光下依旧闪耀的戒指,笑着说道:“最后一件事,现在,阿樾是我的未婚夫,你若再对他出言不逊,他不动手,我来。”
她虽是在笑,不过周身隐隐爆发着一股完全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冰冷气息,令人如坠冰窟。
赤果果的威胁!(滑稽一下)
柳二龙是冲动,并非失智,她知道自己不是比比东的对手,也只敢紧咬牙,将所有的不满与愤怒放在看向玉小刚的眼神中。
“阿樾,我们走吧。”比比东神色忽然温柔了许多,抬眼看向千寻樾说道。
千寻樾有些愣神,他显然是没想到比比东会是这般川剧变脸的神情,哑声失笑。
“哦对了,等一下。”比比东说着,将手上的糖葫芦串递给千寻樾。
千寻樾懵懵的,但顺手就接住了。
接着,比比东将他手里的玉佩拿到手中,在他衣服上打量了一圈。
似乎是没有找到可以系的地方,千寻樾也注意到了,他轻笑一声,指了指外套口袋上的破洞设计。
比比东点点头,微微笑着,红线穿过那洞口,仔细地系了一个小结。
“好了,给我吧,咱们走。”
千寻樾见她的模样,也是失笑道:“糖葫芦都快化了,我帮你拿着吧。”
“好吧,那咱们快点,一会没有位置了。”比比东牵着他的手,朝前面跑着。
“得令!”千寻樾笑着任由她牵着手,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地朝前跑着。
“东....”玉小刚一手将书攥在身前,一只手紧握着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的明媚背影。
他从来没见过,武魂殿的圣女殿下竟有如此温婉又活泼的一面。
但那挽留的话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她身后的男人一个冰冷的眼神瞪过来,玉小刚的话便全部卡在嗓子眼,同他心中散不去也发不出的一口气,融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