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竞赛倒计时第三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澈照例在空办公室做题。

　　王德发今天提前批完了作业，破天荒地坐在旁边全程陪练。

　　他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套自己编的模拟卷，难度比普通预赛高了半个档次，基本对标省赛复赛水平。

　　“做吧，限时一个半小时。“他把卷子推到林澈面前，然后端起保温杯靠到了椅背上。

　　林澈翻开卷子扫了一遍。

　　十二道题，涉及力学、电磁学、热力学、光学和近代物理，基本把高中物理竞赛的考点全覆盖了。

　　今天的增益稳定在500%，不算最高，但绝对够用。

　　他拿起笔，开始做。

　　第一道力学题，经典的三体碰撞问题，上周刚练过同类型的，三分钟秒了。

　　第二道电磁感应，双杆模型变种，王德发亲手教过的解法直接套上去，五分钟搞定。

　　第三道热力学循环，需要画P-V图分析每个过程的功和热，稍微复杂一些但思路清晰，七分钟。

　　他做得很稳。

　　没有追求极限速度，每道题做完都会花十几秒检查一遍。

　　竞赛不是考谁做得快，而是考谁犯的错少。

　　做到第九道的时候，他遇到了一点阻力。

　　这道题考的是光的干涉与衍射的综合应用，涉及薄膜干涉和单缝衍射的叠加效应。

　　知识点他都会，但出题角度很刁钻，需要把两种看似独立的现象放在同一个框架里分析。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图，试了两种切入方式，最后选了一个比较巧妙的角度：先用波动方程统一描述两种现象，再分别代入边界条件做分析。

　　八分钟，写完了。

　　最后三道题一道比一道难，但他全程没有卡壳，一路推到了底。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

　　一小时出头。

　　比限时快了将近半小时。

　　王德发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一直在看林澈做题。

　　确切地说，他在观察林澈的状态。

　　做题时的表情、落笔的节奏、遇到难题时的反应、检查步骤的习惯。

　　这些细节在王德发眼里就像一张诊断报告，比任何分数都更能反映一个学生的真实水平。

　　林澈放下笔，把卷子推过去。

　　王德发当场批改。

　　红笔在纸面上划了十分钟。

　　“九十五分。“

　　林澈挑了一下眉。满分一百，丢了五分。

　　“哪道扣的？“

　　“第十一题。近代物理哪个概念题。“王德发用笔尖点了一下那道题，“你把光电效应的逸出功和截止频率的关系搞反了一个方向。“

　　林澈仔细一看，确实是。

　　不是不会，是知识点记混了。截止频率应该是ν₀等于W除以h，他写成了h除以W。

　　这种错误是最冤的，因为原理完全懂，就是脑子转太快的时候把分子分母颠倒了。

　　“这个知识点回去再看一遍。“王德发说。

　　“好。“

　　王德发花了十分钟把这道题涉及的概念重新梳理了一遍，顺便延伸到了康普顿效应和德布罗意波的关联。

　　讲完之后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你准备好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三个字砸在空气里，比任何鼓励都重。

　　林澈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在敲门。

　　王德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刚。

　　“老王，借个订书机。“赵刚笑着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个“借订书机“的借口他已经用过不下五次了，每次来都是这个理由。如果他真的需要这么多订书机的话，他大概可以开一个文具批发市场。

　　“在桌上，自己拿。“王德发指了一下。

　　赵刚进来拿了订书机，眼睛却往林澈那边瞟了两眼。

　　“备战竞赛呢？加油加油。“他拍了拍手，一脸热情，“我们5班也有两个报名的，到时候大家一起努力。“

　　王德发头也没抬：“你们5班上次预赛报了四五个，一个都没过线。“

　　赵刚的笑容维持了零点三秒。

　　“这次不一样，我们请了外面的竞赛教练辅导了一个学期呢。“

　　“那就祝你们好运。“王德发端起保温杯，表情淡到了极点。

　　赵刚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逐客令，识趣地夹着订书机走了。

　　门关上后，林澈忍不住说了一句：“赵老师每次来都借订书机，他到底要订多少东西？“

　　“他不是来借订书机的。“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笑的。“

　　王德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

　　“行了，滚回去复习吧。后天竞赛，今晚早点睡。“

　　“好。“

　　林澈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来。

　　“老师，竞赛前一天晚上，我能来办公室打一局三角洲吗？“

　　王德发的保温杯差点没拿住。

　　“你是真的一刻都离不开那个游戏是吗？“

　　“赛前充电。打一局S评价的话，第二天考试全程状态拉满。“

　　“你说的话越来越像那种卖保健品的了。“

　　“但它真的有用。“

　　王德发看了他五秒钟。

　　“来吧来吧。“他摆了摆手，语气像极了一个被孩子磨到妥协的老父亲，“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专属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