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

　　就是什么都看不到。

　　才最让人不安。

　　未知这种东西。

　　从来都比摆在明面上的麻烦更叫人难受。

　　接引道人压下心头那股发沉的感觉。

　　这才缓缓开口。

　　“陛下。”

　　“本座听闻昊天镜可监察三界。”

　　“为何朝歌那边什么都看不到？”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该不会……是假的吧？”

　　昊天镜。

　　乃是道祖当年在昊天建立天庭时赐下的法宝。

　　只要注入法力。

　　便可照见三界。

　　三界之中。

　　无论山川道场，还是洞府宫阙。

　　都能在镜中显出画面。

　　足不出户。

　　便知天下事。

　　用起来极为方便。

　　被接引道人这么一提醒。

　　玉帝眉头一皱。

　　手上法力也随之加重了几分。

　　可镜中的朝歌依旧模糊难辨。

　　半点变化都没有。

　　他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快。

　　还有些不服气。

　　玉帝向来最看重脸面。

　　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他更不可能任由别人质疑自己的法宝。

　　于是他抬手一转。

　　直接将昊天镜中的画面移向灵山。

　　昊天镜轻轻一颤。

　　镜面上荡开一层柔和光晕。

　　待那层光一点点散去。

　　一座仙山缓缓浮现。

　　霞光铺展。

　　瑞气缭绕。

　　正是西方灵山。

　　镜中画面再往内一转。

　　只见一座道馆之内。

　　挤满了形貌各异的妖魔鬼怪。

　　而准提端坐高处。

　　神情肃然。

　　正在传道。

　　下方群妖屏气凝神。

　　一个个听得格外专注。

　　接引道人见状。

　　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他还真没想到。

　　这昊天镜竟如此玄妙。

　　连灵山中的景象都能照得这般清楚。

　　而正在讲道的准提也在这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缓缓睁眼。

　　朝虚空淡淡看了一眼。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讲道。

　　显然。

　　他已经察觉到。

　　是天帝在借昊天镜窥视灵山。

　　可他并未发作。

　　毕竟玉帝是三界之主。

　　借昊天镜例行巡查，本就在权柄之内。

　　更何况。

　　眼下封神量劫将起。

　　他心里还盘算着。

　　要趁这个机会替灵山多添些人手。

　　西方本就贫瘠。

　　当年罗喉以杀伐证道之后。

　　更是把这片地界折腾得元气大伤。

　　灵气枯竭。

　　山川失色。

　　除了些妖魔鬼怪愿意往这里扎堆。

　　其他修士大多避之不及。

　　若不是还有他以法力长年滋养。

　　别说灵山盛景。

　　怕是连几棵像样的树都难见到。

　　和东方一比。

　　差距实在太过明显。

　　所以。

　　这一眼窥探。

　　他忍了。

　　玉帝看着镜中呈现出的灵山景象。

　　神情顿时舒展开来。

　　连下巴都像是抬高了几分。

　　昊天镜没坏。

　　这就够了。

　　准提方才那一停一顿。

　　在他看来，更是识趣。

　　这让他心里越发舒坦。

　　他斜斜看了镜中的准提一眼。

　　见对方守着这样一处地方，还得强撑场面。

　　心里莫名又多了几分优越感。

　　西方二圣平日里不是总摆出那副高深模样吗。

　　结果道场寒酸成这样。

　　还真是越看越让人心情不错。

　　画面很快一转。

　　来到了娲皇宫。

　　偌大的宫阙静立云间。

　　霞光依旧。

　　气象依旧。

　　可玉帝操纵昊天镜来回搜寻了一遍。

　　却始终没有看到女娲的身影。

　　他不由怔了一下。

　　眉头也缓缓皱起。

　　“奇怪。”

　　“女娲不在自家道场待着。”

　　“又去了哪里？”

　　元始天尊目光微沉。

　　淡淡开口。

　　“或许去了人间女娲宫。”

　　玉帝听了这话。

　　没有迟疑。

　　立刻催动昊天镜，将画面转向人间。

　　很快。

　　女娲宫的景象浮现在镜中。

　　可让众人神色微变的是。

　　他们找遍整座女娲宫。

　　竟依旧没发现女娲的踪迹。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

　　原本摆放女娲像的位置。

　　如今空空荡荡。

　　取而代之的。

　　竟是一纸圣旨。

　　看到这一幕。

　　玉帝心里猛地一沉。

　　像是有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心口。

　　那股不好的预感。

　　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这……”

　　“该不会是……”

　　他声音发涩。

　　连后面的话都没能顺畅说出口。

　　殿中其余几人也都盯紧了镜面。

　　气氛无声绷了起来。

　　玉帝抬手施法。

　　将那纸圣旨隔空展开。

　　又把镜中画面一点点放大。

　　很快。

　　上面的字迹清晰映入众人眼中。

　　只看了几眼。

　　玉帝的脸色就绿了。

　　尤其是当他看清那方印章的时候。

　　瞳孔都跟着一缩。

　　那印章他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他惦记许久的人皇印。

　　还能是什么。

　　太白金星当场瞪圆了眼。

　　连拂尘都差点没拿稳。

　　太上老君也微微变了神色。

　　眼底的沉静第一次被彻底打破。

　　玉帝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盯着太上老君。

　　目光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太上老君。”

　　“人皇印不是一直在你那里吗？”

　　“怎么会落到帝辛手里？”

　　太上老君原本还算镇定。

　　闻言立刻掐指推算。

　　不过片刻。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老脸便猛地变了色。

　　“不好。”

　　“人皇印自行择主了。”

　　“变数。”

　　“这是天大的变数。”

　　玉帝一听这话。

　　额角青筋都跟着跳了跳。

　　他猛地一拍案几。

　　声音震得殿内都跟着一颤。

　　“你倒是说点有用的。”

　　“连个人皇印都看不住。”

　　“朕还当你真有多大本事。”

　　“原来是在朕面前唱大戏。”

　　他说着越想越气。

　　袖袍一甩。

　　整个人已霍然起身。

　　那股怒意几乎压不住。

　　“朕问你要人皇印的时候。”

　　“你捂得比什么都紧。”

　　“如今倒好。”

　　“平白便宜了帝辛。”

　　玉帝心里堵得发闷。

　　越堵越憋屈。

　　越憋屈越觉得太上老君不靠谱。

　　平日里说得头头是道。

　　真到了节骨眼上。

　　却半点用场都派不上。

　　他冷哼一声。

　　懒得再跟太上老君废话。

　　一步踏出。

　　人已化作流光。

　　直奔朝歌而去。

　　殿中余下几人彼此看了一眼。

　　神色各异。

　　却都没有多说什么。

　　下一刻。

　　几道身影接连动身。

　　一并追了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

　　玉帝已赶到朝歌上空。

　　夜色沉沉。

　　人间王都灯火未熄。

　　他垂眸看去。

　　刚要硬闯。

　　身形却忽然一滞。

　　那寝宫之内传来的动静。

　　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

　　一瞬之间。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裂开。

　　震惊。

　　恼怒。

　　不甘。

　　几种情绪混在一起。

　　连眼尾都逼出一点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