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川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道黑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劲风。他的手臂被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袖子已经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如果不是他闪得快,这一下就划在他的脖子上了。
黑影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像一只猫。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身材消瘦,脸被黑色的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没有表情,像是两颗玻璃珠。
墨羽。
林一川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在九眼桥把他推下水的人。他记得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金光,只有冷漠。
墨羽看了一眼灵音埙,又看了一眼林一川,没有说话,直接出手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林一川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墨羽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右手成爪,直取他的咽喉。林一川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臂格挡。墨羽的手爪抓在他的小臂上,力道大得像铁钳,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操!”林一川用另一只手去掏水果刀,但墨羽的动作更快,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林一川腿一软,单膝跪地,水果刀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墨羽伸手去抓灵音埙。灵音埙还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在微微闪烁。
林一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墨羽的脚踝,用力一拽。墨羽没想到他还能反击,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林一川趁机扑上去,抱住墨羽的腰,两个人滚倒在地上。
墨羽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温度。林一川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尸体。这个念头让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墨羽肘击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重得像被铁锤砸中,林一川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他咬着牙不松手,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林一川吼道。
墨羽不回答,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身上拎起来,然后甩了出去。林一川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三清殿的柱子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围的道士和游客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老道士放下经书,皱着眉头走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墨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轮廓开始溶解。老道士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墨羽已经消失了,地上只有林一川一个人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小伙子,你没事吧?”老道士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没事。”林一川艰难地说,“脚滑了,摔了一跤。”
老道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脚滑能从那边滑到这边来?你是滑冰呢?”
林一川苦笑了一下,没解释。他的目光扫过三清殿,墨羽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知道那个人没有走远,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像蛇一样的气息,还在附近。
灵音埙还悬浮在半空中,但光芒已经暗了很多。林一川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它。触手的一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灵音埙涌入他的体内,和之前金色眼睛注入他胸口的那股气流汇合在一起,在他体内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循环路线。
他不懂什么经络、穴位,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变化。变得更轻了,力量也变大了,甚至视力都变得比以前好——他能看清三清殿梁柱上雕刻的每一条纹路,能听到殿外香炉里香烟升起的细微声响。
灵音埙在他手里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三清殿里的几盏长明灯同时晃动了一下,火焰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老道士的脸色变了:“这……这是什么声音?”
林一川把灵音埙塞进背包里,对老道士说了声“谢谢”,然后快步走出三清殿。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墨羽随时可能回来,而且刚才灵音埙发出的声音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人——包括星河科技的人。
他穿过八卦亭,经过混元殿,一路小跑着出了青羊宫的大门。门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刺眼,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他混入人群,快步走向地铁站。
走了不到一百米,他的手机震动了。
“拿到了?很好。来文殊院,找阿翔。他会帮你。——朋友”
又是那个“朋友”。林一川停下脚步,盯着这条短信。文殊院,成都著名的佛教寺庙,在城北。阿翔,是谁?为什么让他去找这个人?
他想回复短信问个清楚,但刚打了两个字,手机就没电了,屏幕一黑,彻底关机。
“操。”林一川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站在路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去文殊院。不是因为他信任那个“朋友”,而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赵大爷联系不上,出租屋回不去,星河科技的人在追他,墨羽随时可能再出现。他需要帮助,而那个“朋友”是唯一给他提供方向的人。
他走进地铁站,买了一张去文殊院的票。等车的时候,他靠着柱子,打开背包看了一眼灵音埙。埙静静地躺在背包里,不再发光,看起来就是一件普通的陶器。但他知道它不普通——刚才那股涌入体内的温暖气流,还有那声让长明灯晃动的嗡鸣,都证明了这件神器的非凡之处。
地铁来了,他挤上去,把背包抱在胸前,警惕地观察着车厢里的人。早高峰已经过了,车厢不算太挤,但也不空。他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身上是明亮的绿色光;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身上是柔和的蓝色光;两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身上是浑浊的黄色光。
没有暗红色的光,没有银白色的光,没有那种让他不安的黑色光芒。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地铁在地下穿行,车厢摇晃着,林一川靠着车门,闭目养神。他的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今天的遭遇让他确认了几件事:第一,神器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确实有某种力量;第二,那个叫墨羽的人很强,强到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第三,他的“天目”不仅能看到灵气,还能在关键时刻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强——虽然这种“变强”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学会使用“天目”的力量。不能每次都靠本能和蛮力,他得知道这股力量是怎么运作的,怎么控制,怎么增强。赵大爷说过,钟婆婆能教他,但钟婆婆在彭镇,他现在去不了。
先到文殊院,找到那个叫阿翔的人,再说下一步。
地铁到站了,林一川走出车厢,顺着人流走向出口。文殊院地铁站的装修很有特色,墙壁上有佛教主题的浮雕,天花板上悬挂着莲花形状的灯。他沿着通道走了几分钟,出了站,迎面就是文殊院街。
文殊院是成都香火最旺的寺庙之一,始建于隋朝,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寺庙占地面积很大,红墙围绕,古木参天。街道两旁是卖香烛、佛珠、素斋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林一川走进文殊院,穿过山门,经过天王殿,来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广场上有很多人,有烧香的,有拜佛的,有拍照的,还有几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在扫地。
他站在广场中央,打开“天目”,寻找那个叫阿翔的人。
整个文殊院在他的“天目”视野里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金色。不是太阳神鸟金箔那种炽烈的金,而是一种温和的、像黄昏阳光一样的金色。这种金色从大雄宝殿的佛像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座寺庙,给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在这片金色中,他看到了一个异样的光点。
那个光点在文殊院的深处,颜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纯净的、透明的白色,像是水晶折射出的光。光点很稳定,不急不躁,有节奏地脉动着,像是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林一川朝那个光点的方向走去。他穿过大雄宝殿,经过藏经楼,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一个年轻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木棍。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刀都削得很仔细,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堆在脚边。
林一川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年轻人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山间的溪水,清澈、平缓。但他的眼睛——林一川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闭着,是……没有眼球。
眼睑凹陷下去,说明他的眼球已经被摘除了。
盲人。
“你是阿翔?”林一川问。
年轻人放下小刀和木棍,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窝“看”着林一川。然后他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是我。你是林一川吧?赵大爷让我在这里等你。”
林一川愣住了:“赵大爷?他联系你了?”
阿翔点点头:“他昨晚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会来。还说——”
他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倾听什么。然后他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
“他说你是预言师蚕丛的传人。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我能‘听’到你体内的灵气,那是我听过的最古老的声音。”
林一川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阿翔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别说话。”阿翔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人来了。不是普通人,是……很多个。他们带着机器,很吵的机器。”
他的听力敏锐得惊人。几乎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林一川也听到了——从文殊院外面传来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几十只蜜蜂同时扇动翅膀。
球形无人机。很多球形无人机。
林一川的脸色变了:“他们追到这儿来了。”
阿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把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塞进怀里。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平静的笑容。
“没关系。”他说,“文殊院是他们的禁区。在这里,他们不敢乱来。”
他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一川一眼:“跟我来。这里不安全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帮你。”
“什么地方?”
阿翔指了指前方,那里是文殊院最深处的一座建筑——藏经阁。
“藏经阁下面,有一样东西。赵大爷说,拿到灵音埙之后,就要来找它。它是第二件神器的钥匙。”
林一川握紧了背包的带子,跟着阿翔走进了藏经阁的阴影中。
身后,无人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