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三位重臣齐聚殿中。
嬴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嬴元嫚刚才所说“分级分类”、“专人摘要”、“格式优化”等核心改革思路,向三人做了个详细说明。
其中专人摘要是自己吩咐元嫚做的事,以后可能尚待商榷;但分级分类、格式优化却是可以立刻开始普及的制度。
“……今后奏报,依此章程试行。具体细则,由你三人共拟,务求周详,尽快颁行各郡县及朝中诸署。”
王绾、冯劫、李斯听罢,皆是心头剧震,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套方案之详尽、思路之清晰、考虑之周全,绝非临时起意所能成。
其本质是在不触及皇权核心的前提下,对帝国的行政文书处理流程进行一次系统性的优化和效率提升。
然而更令他们惊异的是,在此之前,陛下竟未与任何人有过商议……他们这几位核心重臣对个眼神就知道彼此三人在此前都毫不知情。
这完全不符合陛下过往的行事风格。
无论是此前定尊号为“始皇帝”、行郡县制、迁徙豪富、收天下兵等等,陛下纵然乾纲独断,但在决策前或决策过程中,总会与他们这些股肱之臣进行商议或通气。
哪怕是上次隐秘至极的地动预警一事,李斯其实也是知情的……
可这一次……没有。
没人知道!
陛下仿佛是独自一人,在短短时间内便拿出一套看起来切实可行、能极大优化帝国行政效率的成熟方案。
这种深藏不露、谋定后动的姿态,一时间让三人心中敬畏之意更甚。
更重要的是……陛下还提到了需要有人提前预审奏章,这可是触及了一定皇权之威啊!
这职责,目前将由刚刚回宫的大公主嬴元嫚负责……可嬴元嫚公主已嫁做人妇。
王翦生病回咸阳调理身体的事情他们都已知晓,这位老将不可能久待,所以嬴元嫚公主只能是权宜之计,后续如果验证此策当真可行,陛下势必要重新选人……到时候,谁能担此重任?
“陛下圣明!”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躬身领命,将心中惊异与思量尽数压下。
“臣等领旨,定当尽快拟定细则,呈陛下御览后颁行天下。”冯劫代表三人表态。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交代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三人行礼退出殿外,直到走出宫门,才不约而同地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清晰的震动与叹服。
陛下,果真深不可测……
翌日一早。
嬴阴嫚得知长姐嬴元嫚回宫,便径直前往嬴政处理政务的偏殿探望。
步入殿中,正巧看见嬴元嫚端坐于一张稍矮的案几后,面前堆放着不少竹简,她时而翻阅,时而提笔在另简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
而嬴政则在高处的御案后批阅着已经过初步整理的奏报,殿内气氛沉静有序。
“阿姊!”嬴阴嫚走近,轻声唤道,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嬴元嫚闻声抬头,见到妹妹,眼中也漾开暖意,放下笔起身相迎:“阴嫚来了。”
嬴政也自奏报中抬头,看着姐妹二人相聚,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元嫚刚回来,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是该好好叙叙旧。阴嫚,带你阿姊去你宫中坐坐吧,这里暂且无甚要紧事。”
“谢父王。”姐妹二人齐声应道,向嬴政行礼后,一同退出偏殿。
来到嬴阴嫚所居的阳滋宫,屏退左右,姐妹二人相对而坐。
虽是许久没见,姐妹两也没有任何生疏。
嬴阴嫚亲自为阿姊斟上热汤,关切问道:“阿姊在频阳一切可好?王老将军身体如何了?”
嬴元嫚接过汤盏,温声道:“劳妹妹挂心,我在王家一切都好,翁姑待我甚厚。老将军是旧疾,昨日父王已遣太医署全力诊治……对了我看那位王待诏很有本事,就连太医令都问他意见,他怎么还只是医待诏?”
“这……”嬴阴嫚顿了顿,道:“此事父王另有计较,我不敢乱说。”
“哦~”嬴元嫚温顺地点点头,也不多问。
不过说起王待诏,嬴阴嫚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对了阿姊你久未回宫,不知道宫里最近发生了多少变化……”
“是那豆浆馒头吗?”嬴元嫚眼睛亮亮的,“昨日回宫父王就让我尝了,确实可口。”
“不止呢,这只是其中之一……”说起那些异人,嬴阴嫚脸上满是光彩:“阿姊,你不知他们有多厉害……”
她将王秋池救治诗嫚、为父王调理,李旭、张舒绘制神奇地图、献上预警避免地动大灾,程野改进农具、李立琢磨新式吃食并精炼细盐等事一一说与嬴元嫚听,一时间宫中满是姐妹二人小声的嬉笑赞叹。
嬴元嫚听得惊叹连连:“竟有这么多奇人异士?看来我不在宫中的这两年真的发生了很大变化……”
“可不是这两年呢,就最近一个月不到,这些人就和笋子似的一下子全冒出来。我总觉着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父王大概也这么想。”
嬴元嫚拉着嬴阴嫚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满是对一些奇人异事的向往,“听小妹这么说,他们不会是来自传说中的墨家吧?”
嬴阴嫚捏着自己下巴暗自猜测,“我倒觉得像是杂家……他们好像什么都会。”
“是嘛哈哈~”
“是啊……”嬴阴嫚点头,“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仅各有奇能,而且似乎……全都一心是为了咱们大秦好。”
说着她将声音压低了些,“父王也在观察他们。但我觉得,他们可信……”
“小妹说可信便是可信,有机会我也想见识见识……”
嬴元嫚摸了摸妹妹脸颊,眼中带着怜惜,“倒是小妹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一些时日不见,你似乎憔悴了些?”
见到妹妹的第一眼,嬴元嫚就察觉到她有心事。
脸上带着愁容,不再是印象里那个明媚张扬、无忧无虑的小妹了。
听姐姐主动问起,嬴阴嫚叹了口气,眉眼间再度攀上些许疲惫:“父王将迁徙豪富入咸阳的重任交给了我,可是……我好像做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