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在院中简单洗漱了一番。

　　折腾了一整天，从觉醒仪式到层层上报，再到被千道流收为亲传弟子，他的精神一直绷着。

　　现在终于安顿下来，疲惫感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正准备上床歇息——

　　咚咚咚。

　　敲门声。

　　苏尘微微皱眉。

　　这个时辰了，谁？

　　他走到门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武魂殿制服的年轻女侍从，态度恭敬，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尘公子，教皇大人想见您。”

　　苏尘的脚步顿住了。

　　教皇？

　　比比东？

　　他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比比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见自己？

　　他一个刚觉醒武魂的六岁小孩，今天才被千道流收为弟子，屁股还没坐热，教皇就急着要见？

　　苏尘脑中飞速转动。

　　比比东。

　　武魂殿现任教皇。

　　千寻疾的亲传弟子。

　　也是千寻疾的受害者。

　　当年千寻疾对比比东做了那种事，这个仇恨，比比东到死都不会忘。

　　而自己现在是千道流的弟子。

　　千道流是千寻疾的父亲。

　　从辈分上来说，自己和千寻疾是同一辈，比比东作为千寻疾的弟子，论辈分甚至还得叫自己一声师叔。

　　但辈分归辈分，现实归现实。

　　比比东恨的是千寻疾，而千道流是千寻疾的亲爹，对千寻疾的包庇和纵容，在比比东眼里本身就是一种罪。

　　恨屋及乌。

　　自己作为千道流新收的弟子，天知道比比东会不会把那份怨恨迁怒到自己头上？

　　他可不想无缘无故趟这趟浑水。

　　“多谢转告，不过今日觉醒仪式消耗过大，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去拜——”

　　“苏尘公子。”

　　女侍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教皇大人说了，她对大供奉新收的弟子十分好奇，也十分欣赏，诚心想请您过去一叙。”

　　“这……”

　　“教皇大人还说——”

　　女侍从顿了顿，压低声音：

　　“若您不方便过去，她可以亲自来。”

　　苏尘的嘴角抽了一下。

　　亲自来？

　　武魂殿教皇亲自跑到大供奉的地盘上来找一个六岁小孩？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际上就是告诉他——

　　你不去也得去。

　　苏尘沉默了两秒。

　　算了。

　　他转念一想，千道流就在供奉殿里闭关，距离他的住处不过百步之遥。

　　自己是千道流今天刚收的亲传弟子。

　　比比东再怎么恨千寻疾，也不可能蠢到在千道流眼皮子底下对他的新弟子动手。

　　那等于直接跟千道流宣战。

　　比比东不是冲动的人。

　　她能隐忍这么多年，坐上教皇之位，说明她比谁都懂得审时度势。

　　大概率不会有危险。

　　“带路吧。”苏尘说。

　　——

　　教皇殿。

　　武魂殿权力的最中心。

　　苏尘跟着女侍从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教皇殿的内殿。

　　出乎他意料的是，比比东并没有在正殿的宝座上等他。

　　而是在内殿的偏厅。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坐在软榻上的女人。

　　一袭素白的寝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没有教皇的冠冕，没有威严的法袍。

　　只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

　　但即便如此苏尘也不得不承认，比比东的容貌，确实当得起“绝世”二字。

　　五官精致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狭长的凤眸带着与生俱来的凌厉和冷意。

　　即使是这样随意的装扮，她周身依然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

　　像一朵开在寒冬中的毒花。

　　美，但危险。

　　“坐。”

　　比比东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苏尘依言坐下，暗中观察着比比东的神色。

　　冷淡，但没有敌意。

　　至少目前没有。

　　他稍稍放下了一些警惕。

　　“你就是大供奉新收的弟子？”比比东开口，语调平平。

　　“是。”

　　“人形武魂，觉醒时震碎了觉醒石，还把一个魂圣压得跪地吐血？”

　　“教皇大人消息灵通。”

　　比比东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武魂殿里发生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她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眼。

　　六岁的孩子，穿着一身旧衣服，坐在她面前，不卑不亢。

　　面对教皇级别的人物，没有丝毫畏惧和怯懦。

　　这份心性，倒是有几分意思。

　　“说说你的武魂。”比比东靠在软榻上，语气随意。

　　苏尘简单说了说觉醒时的情况，自然还是那套说辞，刚觉醒、不了解、什么都不清楚。

　　比比东听完，没有追问。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苏尘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从身旁的桌上拿起一个锦盒，推到了苏尘面前。

　　“打开看看。”

　　苏尘狐疑地打开锦盒。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株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药草，以及两颗拇指大小的乳白色丹药。

　　这些东西他虽然不全认识，但光从灵气的浓郁程度就能判断绝非凡品。

　　全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苏尘抬头看向比比东，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比比东的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和：

　　“你是大供奉的亲传弟子，论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叔。”

　　师叔？

　　苏尘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对。

　　千道流是自己的师父。

　　千寻疾是千道流的儿子，和自己同辈。

　　比比东是千寻疾的弟子那确实比自己低一辈。

　　虽然这个“师侄”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岁，而且还是武魂殿的教皇。

　　比比东似乎看出了他的别扭，嘴角微微一挑：“当然，辈分是辈分，各论各的你叫我教皇就行。”

　　她将锦盒往前推了推：“这些算是给师叔的见面礼，这些药草对初期修炼有帮助，丹药可以温养经脉，筑基阶段用得上。”

　　苏尘看着锦盒中的东西，心中快速盘算。

　　他本以为比比东找他来，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或者至少冷嘲热讽几句，发泄一下对千道流体系的不满。

　　结果送礼？

　　还是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

　　态度冷是冷了点，但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为难的意思。

　　苏尘瞬间就想明白了。

　　比比东不是在做慈善。

　　她在拉拢自己。

　　白天觉醒仪式上发生的事情，虽然比比东没有亲自到场，但以她在武魂殿中的情报网络，那些细节她肯定一清二楚。

　　人形武魂。

　　震碎觉醒石。

　　威压魂圣。

　　三位封号斗罗联名请千道流出面。

　　千道流亲自收为弟子。

　　这一连串的信息叠在一起，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能判断出——

　　苏尘的潜力，深不可测。

　　而比比东是什么人？

　　她是武魂殿的教皇。

　　更是一个隐忍了十几年、心中藏着滔天恨意的女人。

　　她对千寻疾的仇恨，从未消退过一分一毫。

　　现在千道流突然收了一个天赋惊人的弟子，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等这个弟子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千道流一方的坚定助力。

　　到那个时候，她若真要对千寻疾动手，阻力只会更大。

　　但如果现在就跟这个孩子搞好关系呢？

　　趁他还没有被千道流彻底影响，趁他还没有对武魂殿内部的恩怨形成固有认知——

　　提前示好，施以恩惠。

　　能拉拢，当然最好。

　　就算拉拢不了，至少也能让他在未来保持中立，不至于全力站在千道流那边。

　　更理想的情况说不定将来还能策反他。

　　这就是比比东的算盘。

　　苏尘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非但不反感，反而觉得挺好。

　　多一条退路，多一份资源，何乐而不为？

　　千道流是他的师父，给他资源和庇护。

　　比比东虽然论辈分是他的师侄，但作为教皇，也愿意给他资源和善意。

　　左右逢源这种事，他很擅长。

　　至于将来千道流和比比东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的时候站哪边那是将来的事。

　　眼下，他只是一个刚觉醒武魂的六岁小孩。

　　谁的好意，他都照单全收。

　　“多谢教皇。”苏尘起身，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

　　比比东看了他一眼，凤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

　　“修炼上若有疑问，也可以来找我。”她说，“大供奉常年闭关，未必能随时指点你。我虽然忙，但挤些时间出来还是可以的。”

　　苏尘再次道谢。

　　比比东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算是送客了。

　　苏尘识趣地告辞，带着那只锦盒离开了教皇殿。

　　走出内殿大门，夜风拂面。

　　苏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嘴角微微勾了勾。

　　千道流给了他腰牌和资源。

　　比比东给了他药草和善意。

　　两方最顶层的人物，同时向他伸出了手。

　　一天之内，从收容所的孤儿，变成了武魂殿两大巨头都想拉拢的对象。

　　“这个开局……”

　　苏尘轻声笑了笑，迈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