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急什么
李元芳的话音还没落干净,那对赤红竖瞳动了。
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黄绿毒瘴被巨力劈成两半,向两侧翻卷。
通道尽头的黑暗撕裂开来,露出那东西的全貌。
它有八条腿。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腰粗,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关节处渗出灰绿色黏液。腿尖刺入泥地,每踏一步,大地跟着闷响一声。
躯体如同一座小山,遮住了头顶稀薄的天光。
腹部硬壳层层叠叠,从暗紫过渡到漆黑,壳面布满凸起的疣点,每一颗都渗出毒液,顺着甲壳滴落,烧出焦黑斑点。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蛛首正面,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五官俱全却比例失调——鼻梁塌陷,嘴裂到耳根,两排交错的獠牙从唇缝里挤出来。
那对拳头大的赤红竖瞳长在眼眶里,冷冷俯视脚下的猎物。
万年人面魔蛛。
威压落下来不是循序渐进,是一巴掌拍在天灵盖上。
宁荣荣双腿一软,膝盖砸在泥地上。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发抖使不上力。
两枚魂环不受控制地溢出,又被威压碾得明灭不定。
宁荣荣从小在七宝琉璃宗当惯了小祖宗,出门都有封号斗罗护驾。
最凶险的经历,不过是隔着两百丈看剑斗罗劈开一块万年灵石。
现在,活生生的万年魂兽站在她面前不到五十丈。
脑子是空的。连害怕都来不及。
小舞的反应更剧烈。
她整个人蹲了下去,蝎子辫散落肩头,浑身发抖,手指扣进烂泥里。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面色煞白,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
唐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冰凉,抖得厉害。他从没见过小舞怕成这样——哪怕面对比她强的对手,她也只会嬉皮笑脸地应付。
可现在,她在发抖。
每一根骨头都在抖。像是有什么刻在本能里的东西被触发了。
“别动。”
两个字压得很低。
唐三喉结滚了一下。
紫极魔瞳刚被毒瘴反噬过,双眼还在刺痛,他强行睁开,勉强聚焦在魔蛛身上。
万年级。
这三个字在脑中砸出一片空白。落日森林外围,怎么会有万年魂兽?弗兰德选的路线有问题,还是这东西主动从深处出来了?
来不及想了。
魔蛛没有停下。八条腿交替前移,带着捕食者戏弄猎物的从容。那张人脸上的裂嘴扯开了,獠牙间拉出灰绿色丝线。
在笑。
“都散开!!”
戴沐白的暴喝炸穿了凝固的空气。他从泥坑里冲出来,右臂吊着绷带,绷带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滴。
仅剩的左手猛地抬起,白色毛发伴着虎纹从指尖蔓延到小臂。白虎武魂,强行附体。断骨剧痛从右臂窜上肩膀再钻进后脑,他咬碎一颗槽牙,血沫从牙缝渗出。
“白虎烈光波!!”
第二枚黄色魂环爆闪,白光撕裂毒瘴,直轰魔蛛正面的那张人脸。
同一时间,朱竹清动了。没有喊叫,没有蓄势。猫瞳收缩成一条缝,幽冥突刺激活,整个人化作黑影从左翼贴地切入,猫爪亮起碧绿锋芒,目标是魔蛛第三条右腿关节——甲壳最薄的缝隙。
再远处,唐三松开小舞手腕,双手齐挥。袖管里机括连串脆响——诸葛神弩。十六枚透骨针呈扇形射出,全部瞄准魔蛛头部复眼死角。
三道攻击,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到达。
魔蛛没躲。甚至没有加速。
右侧第一条前鳌抬起,带着浑浊劲风,随意横扫了一下。
随意。
白虎烈光波撞上蛛鳌——白光碎裂。不是弹开,是被直接拍散。
戴沐白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还没落地,气浪追上来,将他连人带血沫拍进三丈外的树干。
树干断了。
左翼,朱竹清的猫爪锋芒撞上魔蛛腿关节。
刺不动。
关节缝隙渗出的毒液自成一层护体气场,碧绿猫爪光芒接触瞬间被腐蚀殆尽。灼热的麻痹感从指尖窜上手臂。
朱竹清闷哼一声后掠。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已泛起暗紫色,毒素还在往肩膀蔓延。
正面,十六枚透骨针到了。
叮叮叮——连串脆响。全部弹飞。甲壳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唐三的手停在半空。
透骨针。唐门暗器谱中穿透力排名前三的杀器,能穿透四十级魂宗的护体魂力。
弹飞了。和丢石子没有区别。
魔蛛在三道攻击中连步伐都没乱。八条腿继续向前,那张人脸裂嘴扯得更大,毒涎从獠牙间淌下,烧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
李元芳大耳朵猛抖。
他没等命令,飞轮已经脱手。巨型齿轮带着暗红光芒扑向魔蛛第二条左腿关节——不走正面,专攻甲片间的微小缝隙。
嚓——!
齿刃咬进去了。暗红烙印在关节缝隙浮现,第一层标记亮起。
有效。真伤机制无视物理防御。
飞轮回旋,第二刀紧跟切入,第二层烙印亮了。李元芳眼里重新燃起光,短腿蹬地弹射,贴着蛛腿飞速移动,准备叠第三层——
魔蛛动了。
不是用腿,不是用鳌。
它张嘴了。
畸形的人脸裂嘴大张,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惨绿色的浓稠液体。不是毒液——是蛛网。粘稠到拉丝的蛛网裹着剧毒,铺天盖地罩下来。
不是一根丝,是一整面网。
李元芳的飞轮迎上去。
齿刃切入蛛网——切不动。刃口陷进黏稠丝线里,转速骤降。惨绿蛛丝缠上每一个齿牙,死死绞住。
飞轮停了。暗红烙印被蛛丝覆盖,一层层减弱,最终熄灭。
蛛网没有停。前锋已罩到头顶。
李元芳往后弹跳,大耳朵拼命抖动。没用。蛛网不靠视觉追踪,靠的是粘性和覆盖面积。
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嗤——”
惨绿蛛网兜头罩下,将李元芳连同飞轮一起裹住。蛛丝收紧,毒素渗透。
金光从蛛网内爆闪了一下。很亮,又很短。
然后碎了。
蛛网团落地,里面空了。
一张暗淡到几乎失去光泽的金色卡牌从裂缝中飞出,摇摇晃晃飞回江尘右手。牌面上李元芳的图案模糊了大半,大耳朵耷拉着,散发虚弱微光。
江尘低头看着手里这张牌。
拇指摩挲过牌面,指腹感受到不正常的粗糙——卡牌本源受损的触感。
万年魂兽的蛛网,对付的不是肉体,是存在本身。
元芳的真伤能破防,但叠不满。这东西太快了。
全场一片狼藉。
戴沐白嵌在断木堆里,左手撑了两次没撑起来。朱竹清半跪泥中,右手整条小臂变成暗紫色。唐三护着小舞退到粗树后面,袖管里的暗器打光了。
小舞蹲在树根处,浑身抖得停不下来。她连抬头看那东西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宁荣荣还跪在泥地上,满脸泥水。
全员重伤。底牌打光。
万年人面魔蛛站在原地,八条腿一动不动。那张人脸裂嘴合了合又张开,獠牙间挤出“嘶嘶”的气音。
在品味猎物的绝望。
三十米高的树冠上,赵无极一把抓住树枝,指节捏得树皮碎裂。
“下去!”
弗兰德已经在动了。双脚蹬离树冠,猫鹰羽翼在背后展开一半,俯冲姿势摆好。胸口内伤被震得翻涌,金色腥甜顶上喉头,他咽了回去。
两位魂圣同时纵身。
风声割过耳畔。
就在弗兰德脚尖即将离开最后一根树枝的瞬间——
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慢,带着让人牙痒的松弛。
“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