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朱点卯,给朕喊锦衣卫来!
众人闻声一惊,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朱元璋不知何时醒来了,大马金刀的端坐在榻边,虎眸深邃而幽冷。
噗通一声。
蓝玉跪倒在地,额头冷汗不住冒出,不复此前嚣张。
“陛下!”
见皇帝苏醒,鼻青脸肿的李原名立马叫嚷起来。
“凉国公跋扈,不仅在御前咆哮,更是辣手将老臣差点殴死啊!”
“求陛下,为老臣做主!”
“是啊陛下,他还出言羞辱我等,自称......自称是我等的长辈。”
“此獠猖狂目无君父,为正朝中风气,请陛下速速降罪!”
“陛下您瞧瞧,他凉国公就差把老臣这副老骨头给拆了啊!”
方才落败的六部尚书、左都御史,此刻纷纷委屈上诉。
武定侯郭英看不下去了。
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七个打一个,围殴蓝玉,哪来的脸在这告状?
郭英正欲上前,出言替蓝玉开解。
旁边的颖国公傅友德见状,拉住他,朝其摇头,示意莫要插手。
郭英愣了愣,终是没有动作。
无人帮忙,蓝玉有心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实在插不进话。
一时间,在尚书们口中,他凉国公蓝玉仿佛成了国朝妖孽。
沉着脸听了许久,朱元璋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道:
“说够了吗?”
詹徽、李原名等人感受着洪武皇帝那不悦的语气,立马噤声。
朱元璋自御榻站起身,一步步犹如鼓槌重重敲击在蓝玉的心上。
“凉国公。”
蓝玉闻言身躯一颤,额头用力叩在地砖上。
“臣有罪。”
作为一路陪着朱元璋从吴王走到现在的老臣,蓝玉深知皇帝的性格。
眼下,辩解已然无用,唯有认罪。
朱元璋背着手,冷冷注视着跪在身下的蓝玉。
沉默少许,旋即抬脚猛地踹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蓝玉被踹得仰翻,肩膀发麻,却不敢发出丝毫哀嚎,立马翻身继续保持跪姿。
见此,朱元璋胸中火气稍稍平息,冷哼一声。
“凉国公御前失仪,罚俸三年,闭门自省一月。”
“另外,出宫的时候自去领二十军棍。”
“臣,领旨!”蓝玉赶紧领命。
这惩罚他完全可以接受,一点意见都没有。
毕竟,他先前的行为可以有许多种罪名,御前失仪已经是其中最小的罪名了。
相比尚书们口中的目无君父,罪责轻了不知多少倍。
蓝玉是没意见,但被痛殴一顿的詹徽、李原名等人意见大了。
“陛下!”
作为吏部尚书天官的詹徽正想为自己这边讨个公道。
可话才说出口,朱元璋便骤然转身,虎眸中闪烁着摄人的精光。
仅一眼,就吓得詹徽不敢再言。
身旁的战友们在皇帝的目光扫过后,亦是纷纷低头。
“你们七人,也有罪。”
朱元璋冷着脸降下惩罚。
“同样御前失仪,着罚俸一年,各领十廷杖。”
“尔等,可有异议?”
詹徽等人憋屈至极,却也不敢违逆朱元璋的旨意,只好隐晦地朝朱允炆投去求助的目光。
朱允炆没有犹豫,迈步来到朱元璋身旁,拱手道:
“皇爷爷,詹尚书他们。”
朱元璋陡然暴喝:“你给咱闭嘴!”
......朱允炆怔在原地,看着朱元璋凶恶的表情,心瞬间跌落谷底。
在朱家,除开朱标这位特殊存在。
朱元璋对于秦、晋、燕等子嗣,素来严厉,动辄施行棍棒教育。
但对朱雄英、朱允炆这些皇孙,他又向来和善、慈爱。
似今天这般恶劣的态度......是第一次。
关键,还是处在皇太孙册封大典中断,诸藩、勋贵发难,试图争夺储君之位的节骨眼上。
朱允炆......脸色逐渐发白,汗流浃背。
见势不妙,詹徽等人二话不说立马认罪。
“陛下赏罚有道,臣等领旨受罚。”
虽心里不甘,莫名多了个野爹,又被痛殴一顿,还要被罚俸禄,挨十廷杖。
但只要能岔开话题,不让皇帝把火气继续发泄到皇次孙身上,就完全可以接受。
不过,皇帝素来喜爱皇次孙,为何会......詹徽等人心中惊疑。
软阁内有此疑惑的,远不止他们七人。
秦、晋、燕诸藩,颍国公傅友德、武定侯郭英等勋贵,皆颇为不解。
虎眸幽幽注视着眼神惶恐的朱允炆,朱元璋越看心中越无名火起。
“滚!”
大袖一挥:“全都给咱滚!”
“臣告退。”蓝玉动作最快,迅速起身,逃一样的退出了软阁。
朱允炆不愿就此离去,哪怕心里害怕,仍旧硬着头皮,试探道:
“皇爷爷您刚苏醒,身边需要人服侍,孙儿要不还是留下吧?”
朱元璋看着他,嘴皮一碰:
“滚!”
朱允炆如遭雷击,整个人活像条争偶失败的公狗,失魂落魄地退出软阁。
詹徽等文官心神大震,忙告退离开,脑中疯狂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帝此前明明还要册封皇次孙当皇太孙,为何昏迷醒来后,态度骤然大变?
秦、晋、燕诸藩互相对视,眼底皆是又惊又喜。
“父皇息怒,御医有过医嘱,让您以后尽量少动怒。”
晋王朱棡拱手:
“儿臣先行告退,请您静养保重龙体。”
诸藩与勋贵接连告退,陆续退出软阁。
李景隆可不想就这么离去,别人怕惹得朱元璋生怒,他可不怕。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正欲开口。
恰巧,朱元璋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转身看来。
“你给咱留下。”
“哎,没问题了您嘞!”
李景隆心里一喜:“噫嘻,独留自己一人,老朱头你太上道了啊!”
但很快,朱元璋又想到什么,看向已经退至门口的诸藩。
“老十二,你也留下。”
门口众人动作一顿,见众兄弟打量着自己的异样目光,湘王朱柏表示自己也是懵的。
“父皇,您在叫我?”朱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若换平时,朱元璋定然会呵斥他一番。
但现在......老父亲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叹道:
“就是你。”
迎着诸兄弟询问的目光,朱柏挠头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还站在门口作甚?再不滚,咱就让你们以后一个月,只能滚,不能走!”
诸藩闻言满头大汗,不敢再待,抱着满腹疑惑逃离。
“一群讨打货。”
朱元璋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对站在一起的李景隆和朱柏道:
“你们两个先等着。”
随后吩咐软阁内的太监去传召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自己则来到金案后,持笔将在建文元年荆州湘王府的所见所闻,记录在纸上。
“建文元年......老四疯癫......老五被废......老十二阖宫自焚......”
最后,朱元璋用朱笔圈起了一个人的名字,宛如阎王点卯。
“太常少卿——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