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枝头渣渣叫,好事要来到。临近九月九日重阳节,马父亲自带十数名家丁,携玉饰锦绣、黄金千两,去望帝城李家下聘礼。
原本这事请媒人去说,拆人将聘礼送去便可。但是马父执意要亲自去一趟,一是为了拜会老友,二是要游说李翰把小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马孟为妻。
马孟虽然五官端正但远不及哥哥玉树临风,为人不务正业,玩物丧志在整个长生城众人皆知,各家闺女避之不及。
所以马父出发前早已下定决心,马孟的亲事就算是求也要求成。
临行前太容道长派八名弟子护送,表达自己不收马孟为徒的歉意。马父起初并没有接受,毕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太平何须如此小心,但是见太容道长如此坚决,也就欣然接受了。
送走马父,马希打点生意忙得不可开交,马孟毫无束缚,纵情享乐。
一日马孟与几个狐朋狗友上山郊游,期间打赌谁能先到山顶,谁便可享受其他人的敬酒。
定好赌约,众人你争我夺向山顶奔去。马孟不知怎么地走错了路,七拐八拐与其他人走散了。
马孟误入一个从没有来过的山谷之中,山谷狭小入口鲜有人迹,却隐约见得有一座草亭,草亭四周植物花草茂密,但枝丫规整协调,明显是有人精心修剪。
有些疲惫的马孟沿着小道直达草亭准备歇歇脚,不曾想撞见一个衣着邋遢的白发老翁,正躺在亭内酣睡。
马孟顾不上其他,在草亭内找了个便于倚靠的地方坐了下来。刚一坐下,马孟就把鞋子脱了,味道像鬼魅一般飘逸在空中。
“何方妖孽,报上名来。”老翁梦中惊醒,坐起身捏鼻质问马孟。
马孟看着老翁,很是疑惑,自己明明能看清老翁的满头白发,能看清他手上皱皱巴巴的皮肤,能看清他衣服上的块块补丁,但唯独看不清老翁的脸。
“看清楚,爷是马孟,长生城马家二少爷。”马孟说的时候头仰着高高的,全程用鼻孔看老翁。
老翁哈哈一笑,抬手一个扇风的动作,可到了马孟这里却是隔空挨了一记重重的巴掌。
马孟被打慌了神,老翁说:“看清楚,爷是老头,无尘谷的老头。”老头说完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犹如孩童。
“老头,你凭什么打我。”马孟从小娇生惯养,何曾被人打过,顿时火冒三丈。
“你不经主人同意,擅闯别人家里,该不该打?”
“你目无尊长,说话狂妄,该不该打?”
“你打扰我睡觉该打!你长得就欠打,该打!”
“最最最重要的是,你这黄毛小子脚实在太臭了,该打!”
老翁一连串的理由,让马孟一时说不上话来,马孟本就迟钝,又觉得自己确实没理,只好服软。随即起身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郑重道歉。
片刻后马孟想到什么,突然发问到:“这草亭又不是人家,我怎么就算擅闯了?”
老翁听言,便指了指草亭说:“你这小子好生迟钝啊!”说完翁哈哈大笑。马孟以为是老翁觉得自己反应慢,好戏耍,便质问老翁有何可笑。
老翁听到后,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反问到:“你问我为什么笑,那你也说说草亭为何不能是我家?”
马孟说:“屋无墙,何以挡风?屋无桌椅,何以宴客?屋无床枕被褥,何以入眠?”
老翁笑了笑,躺在地上说:“天为被,地为床,床也无边,被也无边,好不舒爽?何必再购置?”
老翁又坐起身来继续说:“若是虚情请不来,若是真心不用请,何必要添桌椅。”
老翁站起身来又说到:“流言蜚语挡不住,小人暗箭冷难防。反倒是鸟语花香春满园,夏风徐徐送爽来。秋霜不忘赠红叶,凌冬飘雪扫尘埃。何不逍遥自在?”
老翁说完看向马孟,以为马孟会有所参悟,怎料马孟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到:“说了半天不就是爷乐意,你管不着么。”
老翁听闻,放声大笑“哈哈哈,大巧藏工,大智若愚,妙妙妙!”
老翁和马孟你一言我一语,谈天说地。可能是老翁太久没人陪他说话,也可能是马孟第一次与这样的怪人交谈,两人竟像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谈甚欢。
马孟问老翁姓甚名谁,老翁说年纪大了早忘了,若是图个方便记忆,叫他这山谷名,无尘即可。
马孟暗叹这老翁好生有趣,连自己的名字也能忘了。
无尘老翁问马孟为何来此,马孟便把误打误撞进山谷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无尘听完直呼:“小兄弟与我老头子有缘,时也!命也!”随即无尘又问马孟从家中种种,到世间变化。
马孟难得找到一个肯耐心听自己说话,不敷衍自己的人,更是事无巨细得讲给无尘听。
听完无尘感叹:“事事无常,人也无常,好不荒唐!”马孟问他在这无尘谷里多久了,无尘回答记不得了,不过打进来就从未出去过。
马孟问:“为什么不出去,在这吃什么喝什么?”无尘想了想,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无尘说:“我有个困惑没有解开,何时解开了何时我才能出谷。”
马孟问无尘是什么困惑,无尘笑而不答,反是问马孟有没有习武悟道之类的修行,马孟坦然想告因为自己天资愚钝,一事无成,还将拜师太容道长被拒一事一并相告。
无尘听到太容道长的名号,先是一愣,后又笑道:“无妨,是他们不识货,要我说你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下次见到太容就照着这老小子屁股踢一脚,他说责难于你,你只需说无法无天,才好修行便是。”
马孟点头记下,若是换做别人自然当做是个玩笑,不必放在心上,但是马孟却认为这是和无尘老翁的约定,一定要办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