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查封青楼?暴殄天物!
第五日。
卯时三刻,早朝。
朝会上,该处置的都处置完了。
刑部呈报:周武烈供出的十四人,昨夜已悉数下狱,三司会审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中。
户部呈报:王铎府抄出的赃银,已按陛下旨意,连夜解入皇后内库。
西大营呈报:卫长青昨夜已入营,接收兵符,五万兵马稳定,无一人哗变。
样样顺利。
顺利得连洛川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气运加身这种东西。
他坐在龙椅上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散朝。
御史台都御史陈禹,忽然出列。
“陛下。”
“臣,有一份密奏,恳请陛下当朝御览。”
陈禹这个人,洛川有印象。
前任皇帝的记忆里,这是个死脑筋的老硬骨头,从不站队,也从不客套。
他上密奏,十有八九是真事。
洛川挑了挑眉。
“呈上来。”
小黄门接过密奏,转呈到龙案上。
洛川拆开,展开,从头看到尾。
看完。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轻,可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满朝文武心头一紧。
不少人开始偷偷擦汗。
洛川翻开密奏第二页,慢悠悠地,看起了花魁档案。
档案写得极为详尽。
柳烟眠,年二十二。
原名柳昭华。
江南人士。
父亲柳知礼,前任江南布政使。
十二年前,因江南盐税党争,被扣上“贪墨盐税一百二十万两”的罪名,全家下狱。
柳知礼在狱中,被人灌下毒酒。
留下一纸遗书,认罪,自尽。
柳昭华,当年十岁,与母亲一同被贬入教坊司。
母亲三年后病死。
她一个人,在教坊司里,挣扎着活下来。
十六岁那年,她从教坊司出走。
七岁到十六岁,整整九年,她没对任何人笑过。
直到她十九岁那一年。
一舞《游园惊梦》,惊动京城。
醉烟楼东家以十万两白银,替她赎身。
将她,立为头牌。
三年。
柳烟眠三个字,响遍京城。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尤擅一件事。
听。
档案上写着一行字。
“京中传言:想知道什么事,去问柳烟眠姑娘。她半夜的一句枕边话,比大内档案还准。”
但最怪的一件事。
三年。
柳烟眠,从未真正接过一位客人。
抚琴、对弈、清谈、陪饮、陪到天亮。
没人见她推门送客。
也没人见她留人同榻。
一朵京城最艳的花。
三年来,无人,采得。
洛川看到这里,嘴角,又扬了一下。
真是个有意思的花魁。
他再看下一页。
御史台查到的重点,用朱笔勾了出来。
过去半年。
贤王洛瑾,每月微服入醉烟楼,共计十八次。
每一次,都进柳烟眠的绣阁。
每一次,都停留三个时辰以上。
每一次,皆深夜方出。
档案末尾。
陈禹亲笔写了八个字。
“情报枢纽,恐非寻常。”
洛川合上密奏。
他心里明白。
贤王一个月去十八次,每次三个时辰以上。
谁信他是去风流的?
这是情报枢纽。
王铎死了,周鹤鸣死了,贤王府长史钱九龄昨夜下狱了。
贤王手里,还剩最后一根耳朵。
就是柳烟眠。
这座醉烟楼,是贤王埋在京城里最深的一根桩。
洛川把密奏放在龙案上,懒洋洋抬眼。
“诸位爱卿。”
“这醉烟楼,还有那位柳姑娘。”
“听说过的,举个手。”
满朝文武。
齐刷刷低头。
没人敢举手。
左副都御史脖子上青筋直跳,因为半年前,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还在醉烟楼欠过八百两酒钱。
户部一位侍郎,袖口都湿透了,他去年过年,给柳烟眠送过一幅《早春图》,花了他半年俸禄。
最有意思的是礼部尚书孙敬之。
这位老先生一大把年纪,今天居然也垂着头,不敢出声。
洛川心里一乐。
看来这醉烟楼的生意,真是不分昼夜,不分老少。
他也没揭穿。
只是用指节,慢悠悠敲了敲龙案。
“陈禹。”
“你举的这一手,朕看了。”
“朕问诸位爱卿。”
“这事,该怎么处置?”
刑部尚书出列。
“回陛下,若醉烟楼确为贤王情报枢纽,臣请旨,即刻查封。柳烟眠下狱,严刑审问。”
一位年轻御史也出列。
“臣附议!青楼藏奸,一旦失控,祸乱朝纲。陛下,当雷厉风行!”
“臣附议!”
“臣附议!”
一群文臣,跪了一片。
洛川看着这群人。
乐了。
“查封?”
“抓她?”
“审她?”
他慢悠悠开口。
“诸位爱卿。”
“一座青楼,一个花魁。”
“抓什么抓。”
“查什么查。”
满朝文武一愣。
御史台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昨日刚杖毙了周鹤鸣,今日刚下狱十四个大员。
怎么到了一个青楼花魁头上,反倒心慈手软起来了?
洛川懒洋洋靠在龙椅上。
“朕近日听闻,这柳姑娘琴艺无双。”
“朕练字练得眼花,正想寻一个能伴朕读书的人。”
“既然这柳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懂听人说话。”
“朕有意。”
“纳入宫中。”
“陪朕,抚琴。”
满朝文武。
齐齐抬头。
死寂。
贤王洛瑾站在班列里。
整个人。
僵住。
他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
右手的指甲,死死掐入掌心,掐出一道血痕,他自己都没感觉。
柳烟眠。
柳烟眠是他过去半年,一笔一笔,一寸一寸砌起来的情报枢纽。
王铎那边他花了三万两买一条线。
周鹤鸣那边他费尽心机安插了女婿何敬之。
柳烟眠这一根桩,他前后砸下去的银子,超过二十万两。
这是他贤王府最后一条能喘气的命脉。
是他重新串起整座京城文武、江南盐帮、北蛮内使的一根红线。
今日被皇兄一句话,就要收走。
贤王想开口。
他张了张嘴。
可这张嘴,死活,开不出来。
他一开口。
就是自爆。
一个闲散王爷,反对陛下纳一个花魁入宫?
他哪来的理由?
柳烟眠是他的情报枢纽?
他只要敢说一个字。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立刻把“贤王私通花魁、勾结南北”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
到那时。
他连贤王府大门,都出不去了。
贤王死死咬住牙。
低下头。
一个字。
都不敢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