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将倾之言,确与我无关。”
“郎君说笑了,你本来就是祸害。”
马车里,江年跟崇庆闲谈,贡院失窃一事,从情理角度出发,其实怪不到主考官徐了因身上,但责任这个东西,明显具备传染性,相关人员里,唯有徐了因有资格平息民怨。
马车抵达刑部大牢。
崇庆不再说笑,言行举止以侍女自居。
江年踏进刑部大牢,直奔最底层,两队仪卫甲士随从。
这里的空间极为宽广,足有外界军中校场大小,牢房列为三排,原本关押着相对厉害的江湖武夫,自从天牢建成后就失去了用处。
徐了因年仅五十,容貌儒雅,此刻坐在单间牢房内,气度淡然。
“我无罪。”
江年让刑部诸人离开,平淡道:“禄米仓那把火也不是我烧的,不也差点革职么。”
徐了因沉默半晌,道:“天下皆知,我儿与殿下因程氏女而有私仇,由殿下主审此案,看来要我亡故者,举目皆是,但殿下有所不知,老臣实为皇党,陛下准许你主审,意在化干戈为玉帛,若此事揭过,殿下简在帝心,反之则不言也。”
江年颔首,说道:“你畏罪自杀了。”
徐了因惊愕,这理由骗得过谁。
“原来殿下是奔着杀我来的。”
江年拍了拍手,答案对了。
杀徐了因可以削弱徐闲的气运反噬。
砰!
两名甲士闯进牢房,徐了因脸色惨白,怒道:“你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不交代。”
徐了因咬牙切齿,恨道:“我罪不至死,总得有个畏罪自杀的理由!”
“莫须有。”
白绫勒住了徐了因的脖颈,不顾其人挣扎,两名铜人甲士一点点勒紧。
“住手!”
只见一名绝美少女冲进地牢,脸上犹有泪痕,徐婉清来到江年面前,她忍住哭腔,说道:“请殿下饶家父一命。”
徐了因已经昏了过去。
江年惊奇道:“你怎么下来的。”
徐婉清轻抿红唇,苦涩道:“不求殿下为家父洗清冤屈,只求苟活一命,小女子为此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其实只是一件事。
昏暗的牢房内,衣衫一件件落下,徐婉清双臂环抱,瑟瑟发抖,整个人宛如一只小白羊,足以登上红颜榜的姿容,美到不可方物。
江年指着她,侧头道:“她一上场就来这招,我实在防不胜防。”
崇庆似笑非笑,白了他一眼,嗔怪道:“既然已经送上门来了,那我就替郎君看门去。”
江年摆手打断,道:“来人,一并勒了。”
两名铜人拿出白绫勒走了徐婉清。
“住手!”
一名白衣青年走进大牢,脸庞清秀,正是徐闲,他坚毅地说:“吴王,你我恩怨,莫要牵扯家眷,我代父……”
话音未落。
江年瞬间近身,一拳凿出。
徐闲大惊,身上映出一片红光,早年间他得到了一张古代符箓,此刻激活,俨然有了金刚不坏的威势,可江年这一拳堪称石破天惊,两虎之力以明劲轰出,烈风呼啸。
铛!
符箓粉碎,徐闲心口塌陷,倒地陷入弥留之际,几乎当场死亡。
江年正准备补刀,又一声大喝传来。
“住手!”
“直娘贼,上面当官的全死了?”
来人一身黑袍,绣有蜈蚣、毒蛇、蟾蜍、蜘蛛、蝎子,乃是五毒刺客的师父。
轰!
未等其人出手,江年横空一拳,拳端四周有五兽环绕,他一招轰爆了对方的身躯,血肉炸碎,宛如一阵暴雨溅落地面。
江年回到徐闲身前。
“住手!”
“还有高手?”
大牢走廊处,一名道袍老者大步走来,脸上皮肤好似树皮,白发稀疏,几乎是行将朽木之人,即便如此,气息也与赵京门在伯仲之间。
“老夫红缨真人,为天都太上,今日恳求殿下饶徐闲一命,来日必有厚报……”
突然之间,红缨真人神色一变。
江年挽弓搭箭,大牢内没有疑似龙虎榜耳目的乞丐,他索性拿出了真本事。
“棺中人!?”红缨真人难以置信。
轰!
箭矢凌空迸射,雷光在箭身上流淌,整个大牢内寒意阵阵,箭锋冷冽至极。
红缨真人刚要闪避,周遭顿时浮现出十几枚棋子,他的身体一时间居然动弹不得,好像遭到了万千斤重的枷锁束缚。
“将军喽。”崇庆微笑,徐婉清出现时,她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立刻开始布阵。
轰隆!
箭矢轰中,红缨真人满脸绝望,炸成了一阵血雾,骨茬噼里啪啦地胡乱溅射。
江年低头垂视徐闲。
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人走进死牢,为首的太监哆嗦道:“陛下口谕,徐氏公忠体国,不得上刑,不得见刃,不得罔命……”
“贼子劫狱,杀害天使十二人,可惜。”
太监眼神惊恐。
江年挽弓数次,箭矢如狂风骤雨降临。
嗖!嗖!嗖!
十二人几乎同时死无全尸。
江年来了兴致,对着周围昏暗说道:“还有谁?”
“我来杀你!”
一袭青衣踏进大牢,正是青竹先生。
天下第十,化劲宗师。
江年笑呵呵地甩出一堆铜人雕塑,雕塑落地化人,先后足有两千之数,这些铜人制造于他作为吴帝即位的时候,属于第二代铜人,甲胄武器齐全,武艺熟稔,精通战阵。
铜人化人期间,青竹本欲近身,可江年一脚踩住了徐闲的额头。
“这么能杀,你全杀完好了。”
两千甲士将敌人团团包围。
青竹攥紧了剑柄,眼中已有死志。
嗖!
三轮箭雨泼出,青竹舞剑不断,青色剑气恍如一条条绸缎掩护全身,箭矢相继断裂,铜人刀盾手向前,长矛手紧随其后,青竹递出十几剑,剑剑斩杀五六人,盾、甲、人俱碎。
漫天碎肉,血如雨落。
青竹挥霍着武夫真炁,一道青色蛟龙咆哮而出,连碎十七甲,斩杀十七人,但宗师真炁亦有极限,剑斩百余人后,青竹只能以单纯的肉身和剑术对敌,“小周天”崩溃,身上的伤口和血迹愈发明显。
崇庆点评道:“王朝末年这一代宗师,含金量略高于从前。”
江年脸色如常。
唰!唰!唰!
每一次杀人,因为甲胄的存在,青竹都相当于认真出剑,力道必须足以断铁,真炁告罄之后,体力飞速下坠,掌中长剑变钝,刀枪剑戟从四周持续来袭,根本不给他留下片刻休息的余地。
某一刻,剑锋慢了少许。
潜藏在军阵中的江虎臣悍然偷袭,一掌印中青竹背心,三只蛊虫蕴含的暗劲级力量打出,使得青竹身形踉跄,呕血不住。
崇庆若有所思,道:“军中精锐才有资格负甲,既为精锐,也该有武艺傍身,宗师死于军阵,最后的关键在于这些阵中武人。”
如果说宗师是虎,那么明劲、暗劲武夫就是狼,群狼噬虎。
铛!
青竹一剑敲在铁甲上,未能斩破。
他的眼神陡然一沉,双臂仿佛藏了烙铁,再斩一剑,脸色痛苦不堪。
忽然间,铜人甲士齐齐让开。
一支箭矢掠过,轰爆了青竹头颅。
“斩甲二百三十四,不错了。”
江年踩爆徐闲,徐了因和徐婉清同样死于白绫,一阵浓郁的气运之力汹涌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