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夜幕下。
江年登上墙后的柴跺子。
战场上,水匪的列队和部分很有章法,整体呈现粗糙的“山”字形,而李三刀刚才就是最突出的攻坚矛头,随着他死亡,己方局面不再岌岌可危。
“怎么和水匪打成这样!”江年问。
沈大虎领人过来汇合,道:“院墙本就是坏的,大兄说那匪首霍惑以前在南唐从军多年,战阵经验老辣,先后两轮冲锋,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从高空落下,江虎臣悍不畏死,一跃挡在江年身前,箭矢叮叮铛铛地打在札甲上,依稀能看见几粒火星。
一百五十步外,霍惑神色凶恶。
敌方各处十余名粗通箭术的水匪,将火力全部对准了江年。
“直娘贼,眼睛真尖!”沈大虎骂道。
江年挽弓,两支箭矢离弦而出。
咻!咻!
水匪山字阵的左右两头,各自有一名头领毙命,这两人的悍勇仅次于李三刀,当三人尽数中箭身亡,阵型再无锋芒。
“太湖神射!”
一道道狂躁的呼喊此起彼伏。
就算是沈义这样素来沉稳的汉子,也不免血逆上头,脸庞赤红,双方不时有人看向柴跺,尊崇、膜拜、恐惧、惊疑者皆有。
“江郎,那身高七尺,儒将模样的便是匪首霍惑!”沈大虎喊道。
江年无语,这家伙显然是指望他射杀对方,但霍惑一直站在对面远处,少数一百五十步,并且全身负甲,七斗弓射杀百步之敌已是人力极限,超出射程,只能全看运气。
而最关键的是战阵不比校场,一次次竭力挽弓,他的右臂浮现酸痛,迟早脱力。
“二哥、虎臣、鹿逐,敌人士气已糜,你们十个跟我从正面冲杀!”
江年跃下柴跺,本该沉重的山文铠竟显得轻盈,他背上弓箭拔出战刀,开始匀速奔行,沈大虎等人没有犹豫,立即跟上。
十一名甲士,如同一支利箭凿进战场。
砰!
江年陡然加速,冲至战线最前端,将一名凶悍水匪活生生撞飞出去数米,肩头的吞肩兽铁块本是防御之用,却怼中其前身,水匪砰然坠地,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胸膛彻底塌陷。
“有力气!”沈义惊呼。
负甲之身,如此勇武,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江年。
十一名甲士开始回推前线。
铛!
一柄砍刀命中了江年侧颈,刀锋划过甲片,火花四溅。
江年侧身一挥,刀刃从水匪的左胸切至右胯,顿时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惨烈伤痕,血涌如泉,他一记直踹将其蹬退倒地,真实的血腥味冲击鼻腔,仿佛在侵蚀着理智。
“容易上头啊!”
铛!铛!铛!
刀剑从前方左右来袭,却斩不开“山文铠”的防御,江年偶尔抬手挡住面门,将周围七八名水匪砍的血水横流。
一名瘦削水匪悄然近身,手持一柄长锤,猛然敲中了江年侧额,长锤的锤头只有孩童拳头大小,其引爆的声响却让人心惊胆战。
咚!
江年眼前微微眩晕,但也只是眩晕。
这一击锤下来,寻常甲士必然震死了,但明光山文铠属于超凡道具,具备稀有级减震。
哗!
江年反手将瘦削水匪喉咙切断。
沈义领着三人从侧翼冲杀过来,他浑身血水,怒道:“江郎将战阵视作儿戏!?你根本不通近战搏杀,退至我身后!”
不远处的沈大虎没有替江年反驳,毕竟事实确是如此,江年的有些出刀太费力气,效果却不尽如人意,譬如第二个倒地的水匪,虽然胸前伤痕恐怖,根本无力再战,但尚未死,还在地上哀嚎。
“沈大哥莫急,我先声夺人而已。”
沈义一愣。
战场上,一些边缘处的水匪已经不再冲杀,左右许久未曾有人呼喊,那位“太湖神射”身负威武重铠,冲杀至战场中心,实在太过耀眼,长锤得手时,敌我双方均是一阵窒息。
众目睽睽之下。
江年舍弃手中卷刃战刀,挽弓朝前。
沈义动容,沈大虎龇牙咧嘴。
八十步外,匪首霍惑脸色忽然煞白,眼神惊恐至极。
“卧!槽!”
“冲我来的!!”
没有任何迟疑,霍惑转身就跑。
三支箭矢连环射出,命中他的头盔后颅,七斗弓在八十步外难以穿甲,但数次撞击依旧力道十足,让他向前眩晕扑倒。
“寨主死了!”
“杀匪首者,太湖神射!”
“兄弟,你替我断后!”
一阵短暂的嘈杂,水匪溃败,乌泱泱的人影逃向湖畔停船的地方,江年低声嘱咐沈大虎擒了霍惑,然后跟沈义等人一路掩杀,战果远胜双方僵持之时。
直至太湖畔,火把林立。
江年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霍惑到了这个地步还留有一支伏兵,那南唐水军左都虞候真是屈才了。
“沈队正!江神射!”
老者洪泉高喊,“我等奉命在此阻敌!”
几位豪民和数十仆从皆持棍棒,百余水匪士气彻底崩溃,纷纷弃刃投降。
沈义低声怒道:“这老鬼人老成精,咱们打赢就是阻敌,若是输了,他就要乘船逃跑,估计是从西墙那边出来的!”
“打铁尚需自身硬。”江年劝慰。
众人将水匪一一捆上俘虏,同时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一直忙碌到天明。
……
天明,程氏庄园。
江年睡了两个时辰,江鹿逐将情况汇报上来,道:“郎君,队正陆庶战死,咱们这边死了二十一个士卒,两个火长,几乎人人有伤,铜人折了一个,让人用锤子震坏了头。”
九大铜人,遗憾变成八大金刚。
“对面呢。”
“俘虏一百二十人,斩了一百四十人左右,这些斩获大半发生在水匪溃败,咱们一路追杀的时候。”
“您一个人前后就有三十二颗首级。”
江鹿逐小声道:“虎臣哥俘虏了水匪师爷,这人为求活命,有大事相告,说程氏庄园藏了一大笔银子。”
江年笑道:“通知沈家两兄弟一声。”
江鹿逐急道:“郎君!”
江年瞪了他一眼,说道:“诸位铜人兄弟都有赏赐,我不会因为你们只是傀儡就厚此薄彼,沈家两兄弟同理,此外,那个程庄头和水匪霍惑的头都砍了,差人送去苏州城。”
“喏。”江鹿逐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