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上梁山
“在……在郓城西柳条巷,最里面那户不起眼的民宅,地窖下面还有一层,用青砖封着。”
“里面是……是五万贯现银,还有一部分金器……”
他开始了漫长而详细的交代。
从郓城到济州,从明铺到暗产,从现银到田契借据的存放地点和经手人……
林冲收敛心神,开始飞速记录。
宋晨静静地听着,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脸上没有任何得到巨额财富的喜悦。
油灯将尽,光线愈发昏黄。
赵德芳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能想到的的线索都吐了出来。
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林冲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看着厚厚一沓墨迹未干的供状,上面罗列着令人咋舌的财富。
他下意识看向宋晨。
宋晨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赵德芳彻底没了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赵德芳面前。
赵德芳勉强抬起眼皮。
宋晨从腰间再次抽出了那把短刀。
这一次没有多余的话。
手腕一翻,刀光迅捷如电抹过了赵德芳的脖颈。
“嗤——!”
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柱子和地面。
赵德芳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林冲看着赵德芳迅速失去生命力的尸体,又看看宋晨平静收刀的动作。
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交代的这些不需派人去查证核实?”
宋晨将刀抹去血迹,插回皮鞘。
听到林冲的问话,他摇了摇头。
“无所谓。”
“他自知无活命可能,如果还敢拿假话糊弄我,那即便是再审问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这种人骨头里的贪婪和怕死是改不了的。”
“临死前他只会想着怎么少受罪,怎么给家人留条后路,而不是费心编一个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他走到木案边,拿起那厚厚一沓供状粗略地翻了翻。
“再者说,有了现在这个身份,银子对我来说已经很容易弄了。”
“赵德芳这点家底不过是锦上添花,顺便清理掉一个碍眼的垃圾罢了。”
“学着点吧。”
宋晨将供状丢回桌上,“赚钱的手法多着呢。”
“抢是其中一种,但往往最笨,后患也最多。”
“借势生财,空手套白狼,拿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甚至让别人心甘情愿把钱送到你手上……”
“这才是本事。”
他没有具体解释。
但林冲瞬间想到了东溪村的天火良田。
想到了宋江如何用高俅谋反的谎言和都监前程套住雷横朱仝。
又如何用押司职位和赏赐女人拿捏张文远……
这些,似乎都比直接抢掠赵德芳更高明,也更可怕。
“东溪村那边的事,先不要问。”
宋晨不再谈论赵德芳和钱财,“王贵知道该怎么做。收拾一下,天一亮就跟我去趟梁山。”
“梁山?”
林冲眉头微皱。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要去那龙潭虎穴,心中仍不免一紧。
“嗯。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宋晨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军帐。
林冲看了一眼的尸体,跟了出去。
……
第二日,梁山泊外,朱贵酒店。
这是一家开在偏僻水汊子边的简陋酒店。
茅草顶,泥巴墙,幌子破旧。
却是梁山对外的眼线和接待处。
宋晨换了身普通的行商衣服,带着斗笠。
林冲也做了遮掩。
两人走进酒店,里面只有三两个看似脚夫的客人在默默吃喝。
柜台后,一个眼神活络留着两撇鼠须的汉子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正是旱地忽律朱贵。
他眼角的余光早已扫到进门的两人,见其装扮普通却气度不凡,心中立刻起了警惕。
他对旁边一个擦桌子的伙计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肥羊,准备蒙汗药’的暗号。
伙计会意,低头转身就要去后厨。
就在这时,宋晨摘下了斗笠,露出那张颇具特征的黑脸膛。
对着柜台后的朱贵抱了抱拳,“朱贵兄弟请了。”
朱贵手指一顿,抬头看向宋晨,眼中警惕更甚。
“在下山东郓城宋江,宋公明。江湖朋友抬爱,唤一声及时雨。”
宋晨自报家门,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江湖人常见的爽朗。
“敢问朱贵兄弟,如今这梁山之上是晁盖晁天王当家,还是王伦王头领做主?”
及时雨宋公明!
朱贵一听这名号浑身一震。
脸上那点警惕瞬间被敬意取代。
他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对着宋晨深深一揖,“哎呀!原来是宋公明哥哥!小弟朱贵,久闻哥哥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他语气激动,不似作伪。
宋江及时雨的名头在山东绿林中确实响亮。
激动过后,朱贵脸上露出一丝感慨,叹了口气道,“不瞒公明哥哥,如今这梁山之上乃是晁盖晁天王执掌寨主之位。至于王头领他……唉,已是故人了。”
宋晨心中了然。
果然,没有林冲火并王伦,以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这些人的能耐和野心。
王伦那个心胸狭窄、本事有限的酸腐秀才根本镇不住场子。
被架空、驱逐甚至火并是必然结局。
“原来如此。”
宋晨点点头,脸上露出适当的惋惜,随即正色道。“宋某此番冒昧前来是有要事求见晁盖哥哥。我与他也算旧识。不知朱贵兄弟可否行个方便,代为引荐?”
朱贵闻言,略一沉吟。
宋江名头大,又是主动求见,于情于理都该通报。
但他职责所在,也不能轻易放人上山。
“公明哥哥要见晁天王,自然无有不允。”
“只是山寨规矩,小弟需先派人上山通禀一声。还请哥哥在此稍候,吃些酒菜。小弟这就安排。”
他使了个眼色,那伙计立刻会意,转身从后门出去。
解了系在岸边芦苇丛里的一条小船,飞快地摇向水泊深处。
“有劳朱贵兄弟了。”
宋晨拱手道谢,毫不客气地带着林冲在一张空桌坐下。
见晁盖容易,但如何谈,谈什么,才能达到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那才是关键。
朱贵亲自端上酒菜,态度殷勤。
宋晨坦然受之,与林冲对坐,静静等待。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见到晁盖和吴用后该如何开口,如何埋下更深远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