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带两位先生下去休息，好生安顿。”

　　宋晨吩咐道，“答应他们的酬劳，立刻兑现。”

　　“是！”

　　林冲应道，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万贯没有白花。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金大坚和萧让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只觉得这一辈子的手艺今日总算是找到了真正识货也真正舍得花钱的主儿了。

　　看着两人跟着林冲退出书房。

　　宋晨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铜印和两张难分彼此的纸上。

　　手艺果然是真的。

　　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

　　喜福楼是郓城最好的酒楼。

　　今日二楼被整个包下。

　　桌上摆着时令菜肴虽不奢靡，却也丰盛。

　　宋晨坐在主位，林冲坐在一旁。

　　金大坚和萧让坐在下首，脸上堆满了笑。

　　“来来来，两位先生，一路辛苦，尝尝这郓城的菜，虽比不得济州府，倒也清爽。”

　　宋晨举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宋大哥太客气了！”

　　两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他们已经打听清楚眼前是宋江。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话也多了起来。

　　“不瞒宋大哥，”金大坚脸上泛着红光。

　　“俺们在山东这一块混，您及时雨的名头那是如雷贯耳啊！”

　　“是啊是啊！”萧让也是连连点头。

　　“扶危济困，仗义疏财，那是响当当的好汉！”

　　“俺们以前还在想，宋大哥这等豪杰啥时候能接济接济俺们这穷手艺人……嘿嘿。”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瞒宋大哥，其实我们以前还有些怀疑，是不是江湖朋友吹嘘的。”

　　“可眼下……”

　　“万贯说送就送，这绝对是及时雨！”

　　实锤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宋晨好一顿恭维。

　　脸上的表情真诚得仿佛见到了再世父母。

　　说到最后，两人对视一眼，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金大坚站起身，对着宋晨深深一揖。

　　“宋大哥！本以为是什么不相干的人找俺们办事，没想到竟然是您宋大哥！”

　　“您要用俺们这点微末手艺，那是看得起俺们，是俺们的造化！”

　　“就是！”

　　萧让也跟着站起来，一脸激动，“单单是您宋大哥的名头，这事俺们就是分文不取，也得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谈钱，那是伤了感情！”

　　这是废话，也是客套话。

　　江湖上、官面上，谈大生意之前都得先来这么一套。

　　意思是。

　　我们敬重您，愿意跟你交往，给您办事，不是为了钱。

　　但您这种大人物肯定不会让我们白干，对吧？

　　说不定还能因为这番高风亮节，得到更多的赏赐。

　　两个老登心里盘算得很好，脸上的表情也做得十足。

　　宋晨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感情这年代的手艺人也不淳朴啊。

　　一套一套的玩的挺溜。

　　老子让林冲花了那么大价钱，绕了那么大圈子，把你们两个老登搞过来是来闻你们放这没味的屁？

　　跟我玩这种虚伪的江湖套路你俩还是有点年轻。

　　高风亮节？

　　分文不取？

　　好的很啊！

　　宋晨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副深受感动的神情。

　　“想不到两位对宋某如此推崇，如此看重这份情谊。”

　　“既是如此，那谈钱确实是太伤感情了。”宋晨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两位的好意，我宋江记下了。”

　　他看向林冲，“林冲。”

　　“在。”林冲立刻起身。

　　“之前付给两位先生的定金收回来。”

　　“我们这种不掺杂任何铜臭的好汉情感可容不得这金钱玷污。”

　　“啊？”

　　“这！”

　　金大坚和萧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脸色从通红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

　　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们就是随口客套一下。

　　江湖规矩您不是应该更加坚持给钱，甚至加倍给，以显您的豪爽和对我们的看重吗？

　　怎么真的要收回去？

　　那可是定金！

　　是他们这辈子摸过的最多的钱！

　　林冲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毫不犹豫地上前，对着两人伸出手：“两位，请。”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维护什么纯洁的好汉情感。

　　“不……不是……宋大哥……”

　　金大坚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俺们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是啊！”萧让也是满头大汗。

　　“这定金……这定金是林教头一片心意，俺们……俺们……”

　　“哎——”

　　宋晨长叹一口气，一脸痛心疾首，“看来，两位还是没有把宋某当成真正的朋友啊。”

　　“是不是觉得我宋江招揽贤才就只会用黄白之物？”

　　“不是！绝对不是！”两人吓得连连摆手。

　　“那就是了。”宋晨脸色一肃。

　　“林教头，还等什么？莫非你也觉得，我与两位先生之间的情谊，需要这些阿堵物来维系？”

　　“是！”林冲不再迟疑，上前一步。

　　他身高体壮，气势迫人，两个老登哪里敢反抗，只能哭丧着脸，心如刀割地从怀里掏出那袋还没焐热的金子，万分不舍地交到了林冲手里。

　　拿回金叶子，林冲退回宋晨身后。

　　宋晨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举起酒杯。

　　“好！这才是赤诚相见！”

　　“来，两位，为我们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真情谊干一杯！”

　　“干……干杯……”

　　两个老登心在滴血，却还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觉得这酒，从来没有这么苦过。

　　这下，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位及时雨根本不是传说中那种只会撒钱、讲义气的傻大方。

　　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心思深沉、而且手段相当别致的狠角色。

　　又或者说，他是真的觉得彼此之间的感情不应该和金钱有交际？

　　谈钱伤感情，这话是没错。

　　可是不谈钱，那不就没感情了吗？

　　哎，跟着他恐怕不仅得卖手艺，搞不好最后还得卖身。

　　不过他出手这么大方，也许哪天喝多了还会赏钱的，到时候也别半推半就，直接收了就是。

　　只要干的时间长了，这一万贯早晚也得搞回来。

　　实在不行，就偷点。

　　反正我们俩也没啥节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