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开！给我撞开！”

　　“轰隆！”

　　这一次，在守军心神大乱的情况下，那扇坚持了许久的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杀啊！”

　　“抢钱抢粮！”

　　宋万手下的乌合之众们见状，士气大振，嚎叫着涌入了县衙！

　　前院的衙役们此刻腹背受敌，彻底崩溃了。

　　一部分人想要回身去挡后院杀来的林冲部。

　　一部分人被冲进来的宋万部缠住。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丢盔弃甲，四散逃命。

　　“大……大人！”蒋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同样面无人色的县令李焕。

　　您……您这个乌鸦嘴啊！

　　李焕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庆幸和点评江山的心思。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指着后院方向，“你……你……”

　　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保护大人！”

　　蒋石一咬牙，拔出刀，对着身边最后几个忠心的衙役喊道。

　　但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林冲带着人毫无阻滞地刺穿了后院，直奔二堂而来。

　　宋万的人则从前院杀入，两股匪徒很快在县衙中庭汇合，然后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衙役、仆从、躲藏的家眷……

　　任何试图抵抗的人都被无情砍倒。

　　血光迸溅，惨叫不绝。

　　林冲目标明确，他带着几个心腹直扑偏厅方向。

　　他的眼神冰冷，手中的朴刀滴着血，一步步走向那个瘫软在椅子的身影。

　　这就是宋大哥计划中最重要的那一笔。

　　而宋万，则带着人疯狂地冲向库房、账房、以及县令的内宅。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来弥补自己的过失，来向宋晨证明自己还有用。

　　巨野县衙，这个代表着官府权威的地方，在这个夜晚彻底沦为了血与火的修罗场。

　　县令李焕那句天不亡我的感慨，成了一个残酷的笑话，飘散在充满血腥味的夜风中。

　　县衙中庭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燕七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紧贴在县衙前院与中庭连接的回廊梁柱之上。

　　这个位置极佳，既能俯瞰下方混乱的战场，又隐在廊檐的暗影中。

　　下方的人即便抬头，若不仔细看，也只会以为那是一片黑暗。

　　他手中是一把通体黝黑、造型怪异的小型手弩，比常见的制式手弩小上一圈。

　　但弩臂更厚，弩弦是用特制的牛筋与钢丝绞成，张力惊人。

　　这是他自己设计，请高明匠人打造的。

　　射程虽不如强弓硬弩，但在三十步内，专破轻甲，且上弦极快。

　　弩槽旁有一个精巧的卡扣，能一次装填三支短矢，在极短时间内连发。

　　此刻，弩槽里就压着三支短矢。

　　矢身是韧性极佳的柘木，箭头是精铁打造的三棱带血槽。

　　在火光的映照下，不见寒光。

　　那是用山林里好几种毒蛇的毒液混合了见血封喉的草汁，反复淬炼而成。

　　中者，若无独门解药及时救治，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他腰间的鹿皮囊里，这样的毒矢密密麻麻插了上百支，沉甸甸的。

　　但这点重量对燕七来说，却是寻常。

　　他自幼在山里长大，学的不只是追踪潜行、辨识毒物，更有一身怪力。

　　十二岁就能独自猎杀野猪，十四岁那年更是在老林子里用一把柴刀和陷阱，硬生生磨死了一头发狂的熊瞎子。

　　那几百斤的熊尸，他愣是拖着走了十几里山路弄回了家。

　　这袋毒矢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人审视着混乱的兽群，精准地过滤着下方的人群。

　　宋大哥的命令很明确。

　　灭了宋万这伙人。

　　东溪巡检司寨那边的人他基本都见过。

　　但这会儿下面的人都穿着抢来的乱七八糟的衣服。

　　人影幢幢的厮杀场中，确实难以准确分辨。

　　但好在目标有显著的区分。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从前院大门方向涌入的那一拨人。

　　他们虽然也凶悍，但进退之间明显缺乏章法，更像是凭着一股狠劲在乱冲乱杀。

　　而且，他看到了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正大声呼喝指挥的那个粗壮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和嗓门是宋万无疑。

　　很好。

　　燕七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那双锐利的眼睛锁定着宋万团伙。

　　他手指搭上了扳机。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中庭，一个刚刚砍翻了个衙役、正弯腰想去扒拉对方身上钱袋的汉子，突然觉得身子侧面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微微刺痛。

　　他嘶了一声，伸手一摸，摸到一根短小的东西，下意识就拔了出来。

　　借着火光一看，是一支乌黑的小短矢，箭头还带着一丝自己的血。

　　“他娘的，哪来的暗箭……”

　　他骂骂咧咧，随手把短矢扔掉，觉得可能就是混战中不知哪飞来的流矢，擦破点皮而已。

　　这点小伤，比起刚才胳膊上挨的那一刀简直不算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稍微有点晕，但没在意，继续扑向另一个目标。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

　　另一个背对着燕七正奋力劈砍库房门锁的壮汉，后心微微一震。

　　他闷哼一声，反手在背后一抓，同样抓下一支乌黑的短矢。

　　“哪个王八羔子暗算老子！”

　　他怒吼着回头，但身后只有混战的人群和憧憧的影子。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和恶心涌上喉咙。

　　他强压下去，以为是用力过猛。

　　第三个目标距离宋万不远。

　　是个正大声呼喊着指挥几个人搬抬一只沉重箱子的头目。

　　他正张着嘴喊话，一支短矢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肩胛。

　　他呃了一声，动作一僵，扭头看向肩膀，只看到一个短短的木杆。

　　剧烈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有一种麻木感迅速从伤口蔓延开。

　　暗器？

　　他心头一凛，但周围太乱，根本无法判断来源。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当有冷箭从黑暗中射来，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很多人根本无暇细想。

　　打到现在，谁身上没几道口子？

　　谁不是杀红了眼？

　　只要不是立刻丧失战斗力，只要还能动，杀戮和抢夺的欲望就压过了一切。

　　然而，毒药不会因为混乱而延迟它的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