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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霞关破

挟明自重 旧雨时常 2714 2026-04-21 10:03

  隆武二年,八月十九日,延平府。

  “天子行在在此,胆敢再妄言北上,就地处斩!”,首辅何吾驺声音高亢,“你一个小小副总兵,阵前败卒,有什么资格在殿前置喙!”

  仙霞关失守,天子南狩。

  首辅此刻毫无文人风范,活脱脱一个骂街的泼妇,急于将满腹惊恐与羞愤找个人倾泻出去。

  阶下,李文君垂手而立。

  原主,那个同样叫李文君的延平副总兵,在仙霞关被清军一箭射马,坠马而亡。

  穿越前的李文君,下楼梯时低血糖,眼前一黑,再睁眼,发现自己被部下裹挟着,成了溃兵南逃。

  一路南逃的几天,有人喊他“李总兵”,又将他坠马的事情讲了一遍,才慢慢拼凑出这个世界的模样——南明,隆武二年,福建门户仙霞关被破。

  穿越来的李文君要不是逃回来的最高将领,平时根本没有机会行前奏报。

  首辅的斥责质问还在继续,“有负皇恩”、“有负国恩”翻来覆去讲着。

  此刻,面对高高在上首辅的质问,虽然灵魂来自后世,但同样作为华夏男儿,国破之际,满腔怒火同样难以宣泄。

  穿越过来,李文君自然是知道郑芝龙为了保留权势已经准备降清,清军南下已成事实,但郑成功并未降清,湖广还对清军保持威慑,北上抗敌还能维持基本盘。

  自己一个小小总兵,还是副的,他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说“郑芝龙已经投清了!”。

  他心中雪亮,根据后世史书所载,郑芝龙此刻怕是早已暗通款曲。但他这个“阵前败卒”,无凭无据,若贸然指证当朝实权勋贵,恐怕话音未落,就会被当成疯子和推卸责任的叛徒,当场拿下。

  李文君缓了口气,并未理会首辅的质问,继续说道:“陛下,末将从仙霞关一路下来,城关至延平,二百里防线几乎空无一人......”

  他说着,目光扫过堂前几人,试图从众人中找到几个支持者。

  几个文官低着头......

  隆武帝朱聿键穿着一身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见李文君四下看去,目光又回落到自己身上,抬手理了一下袖袍,依旧端坐堂前。

  首辅何吾驺还想说什么,隆武帝朱聿键抬手止住了。

  “李卿,”声音很稳,“你刚才说的话,朕听进去了。”

  他看着李文君:“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王总兵回来之前,这城中军方就由你暂为代劳吧。”

  “是,陛下,末将领命。”李文君躬身。

  “何先生,”皇帝又看向首辅,语气稍缓,“非常之时,以大局为重。安抚地方、筹措粮草,仍需你与诸卿费心。”

  何吾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臣遵旨。”

  “都去忙吧。”朱聿键摆了摆手,脸上显出倦意。

  官员陆续退出。

  李文君走到门口,几个在廊下躲太阳的老部下立刻围了上来。

  “大人,里头怎么样?”

  李文君看了他们一眼,都是跟着原主从仙霞关血战出来的老弟兄,身上多少都带着伤。

  其中一个性子急的压低声音问:“一路回来,路上都是溃兵,大人,那郑芝龙,他娘的不会是真投了清狗吧?”

  李文君甩过去一个禁声的眼神,止住了他的话头:“老赵,这里还不是议论这个的地方。”

  一行人迈步朝外走,他低声快速吩咐:“老马,去校场,把咱们还能动的人都拢起来,清点人数家伙。”

  “老赵,去找管仓库的书办,就说奉旨核查,先把粮草军械的账册拿到手。”

  李文君又看向一个精瘦的汉子:“胡哨,挑几队机灵、熟悉本地山路的弟兄,全部散出去,要快。我要知道清军到哪儿了。”

  “明白!”几人应声,转身便走。

  交代完,李文君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按照历史,郑芝龙此刻不仅早已暗通清廷,仙霞关被破更是跟他直接有关。清军南下的速度,只会比朝廷中大多数人想象的更快,怕是连三天都未必有。

  身边这几个粗人武将都在怀疑郑芝龙已经投敌,朝廷不会没有觉察。堂上皇上制止了二人的冲突,估计也是顾及皇威,才出言阻止。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晒得人燥热难耐。

  “时间还早。”李文君对身边剩下的两名亲兵说道,“我们先去校场。”

  一行人穿过行略显杂乱的街道。

  延平府城不算大,此时街上行人不多。

  一些屋檐下或巷口,能看到零零散散或坐或躺的兵卒,衣衫不整,武器随意丢在一旁,显然是溃退下来后尚未归建的散兵。

  校场位于城西,地方倒是开阔。

  此时场中,除了李文君自己的旧部开始勉强列队,更多人是三五成群阴凉处躲太阳,或茫然呆立,或交头接耳。

  看到李文君一行人到来,场中稍微安静了些。

  李文君没有废话,直接登上校场前的木台。

  他没有试图说些激昂的话来鼓舞士气,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秩序和效率。

  “奉陛下旨意,整饬城防,核查兵马!”他提高声音,确保场中大部分人都能听见,“所有把总、哨官,即刻出列,禀报所部人员、器械情况!其余人等,以原隶属营哨为单位集结,等候点验。有延误军务者,军法从事!”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校场上,回应稀稀拉拉,更多人原地不动。

  只有原本跟着李文君的老部下聚拢了起来。

  把总邓孟伟站在一旁,抱臂看热闹般:“李副总兵,弟兄们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这就又要折腾?”

  李文君看也不看他,对身侧老马一摆头。

  老马带两名亲兵大步走下木台,直奔郑友亮部下中一个歪坐着的哨官,一把揪起来:“总兵大人点验,没听见?”

  台上一声铭铁声响,李文君佩剑出鞘,立在台前。

  这才开口,声音压过众人的骚动:“我知道,你们怕了,累了,觉得这朝廷要完了。”

  台下安静些许。

  “可你们以为,放下刀枪,清虏就能饶过你们?饶过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

  “去年!扬州城破!清狗屠城十日!十日!整整十日!”他声音太高,喊得有点嘶哑。

  目光扫过众人:“仙霞关是丢了,我们是败了!但这天下还没丢尽!陛下就在行宫,大明还在!”

  “今日我们若散了,垮了,延平便是第二个扬州!你们的父母妻儿,就是任人鱼肉的扬州百姓!”

  “是像条狗一样被拖去屠杀,还是像个爷们儿一样,杀鞑子,搏一个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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