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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出发赣州

挟明自重 旧雨时常 2820 2026-04-21 10:03

  原本邓孟伟看着被拴在一角的李成栋,并没打算理他。

  这下竟然教起自己来了,语气还如此傲慢。

  他拍桌而起:“小小手下败将,也敢指手画脚!”

  李文君也是不反对,李成栋就是他令人带来的。

  李文君漫不经心地说道:“李成栋,你说的自然没错,到时候压力最大的就是阮姑娘一部。”

  “粮草起火,自然轮不到他们亲自上前灭火,只要消灭我们之后。用刀压着民夫从火中抢粮就是了。”

  说罢,李文君转过头,同样轻蔑地看着李成栋:“对吧,李成栋,李总兵?”

  “李将军自然知道,凭你们几千人,妄想撼动十倍与你的清军,劝一句,还是不要白白送死的好!”

  邓孟伟听着李成栋的话,担心动摇了石峰和丁修齐的军心。

  邓孟伟三步当作两步,一个快步冲到李成栋面前,抬脚就踢。

  “啪”的一声闷响,正踢在李成栋嘴上。

  李成栋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却还在笑。

  “踢得好。”他含糊不清地说,“踢得好。”

  李文君也不阻拦。

  “周之为!”

  周之为起身抱拳:“标下在!”

  “汀州城,交给你了!我们凯旋之前,李成栋的命就先交给你保管。”

  周之为看了一眼墙角的李成栋,抱拳道:“是!”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话外之意。

  凯旋之前,可万一呢?

  阵前临敌,自是不能让李成栋围观议事的。

  李文君如此,不过是想找个答案。

  自延平和汀州二次之战,清军中很多汉旗士兵只要看到溃败之势,皆立刻弃武投降。

  张应梦之流竟然也敢在校场公然讥讽那些汉旗降卒:“你们跪得早,我跪得晚,但早晚都是跪过的人罢了,还想着反正?”

  李成栋狂妄自大之态,实在是想不出原自何处。

  清军入关,百姓流离,江山破碎。

  如潞王朱常淓、顺军田见秀之流,跪了,也还是死了。

  那些降将,跪得早的,跪得晚的,最后都怎么样了?

  死法不同,结局一样!

  跪,是个死!

  不跪,死不死,还要另说。

  李成栋之流,被俘多日却不肯低头,空有一副傲骨。

  自校场之上看到张应梦亲手杀了济席哈,李文君这才明白过来:

  他们这些跪下的人,并不是有什么过人的傲气,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跪错了。

  也是害怕,怕家人被清算。至此,也只能用狂妄来撑着一张臭皮囊罢了。

  张应梦那句“都是跪过的人罢了”,是说给那些汉旗降卒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大家都是跪过的,谁也别笑话谁。

  所以,他要让李成栋看着。

  看着这些“不跪的人”,是怎么从延平码头杀到汀州城下,是怎么从汀州城下杀到赣江边上,是怎么拿满腔热血杀退鞑子的!

  他日若是真的解了赣州之围,真的在这乱世中站稳了脚跟。

  那些清军中的汉旗降卒,那些还在犹豫、还在怕、还在跪着的人,会不会有人想站起来?

  那些尚存一丝人心的降将,会不会有人想归复?

  李文君不知道。

  但他愿意赌这一把。

  赌人心未死。

  赌那些人看见有人站着活,会想跟着站起来。

  所以李成栋得活着。

  得看着。

  得亲眼看见,那些“不跪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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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角声响起,长短交替。

  李文君折好舆图,收入怀中。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此次,四千五百人本部,加上近两百漳平守军,共计四千七百人,西出赣州,必然凶险。

  城外,胡哨已经牵马等着。

  那是一匹从清军缴获的蒙古马,骨架粗大,蹄子有力。马鞍上挂着刀,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文君翻身上马。

  马蹄踏踏,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千七百人,已经列队完毕。

  邓孟伟的先锋营站在最前,人人披甲,刀枪如林。

  这些人大部是跟着从延平杀出来的老弟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肃目而立。

  最为惹眼的当属丁修齐一部了,随行了两千多民夫,分列数队,每八人台一艘小船,两班人轮换,剩余人员牵骡推车运送辎重。

  说是辎重,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整个汀州城也没有多少家当。

  之前博洛的十门小炮,尚有六门能用,此刻已经算是重器了。

  阮思瑶的巡哨营最后,六百二十七人,清一色的清军战马。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阮思瑶骑马立在最前,火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沉静。

  李文君勒住马,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深吸一口气,立马挥刀!

  “出发!”

  周之为抱拳,双膝跪地:“恭送都督。”

  风萧萧兮。

  李文君受礼挥鞭,未曾回头。

  马蹄声响起。

  四千七百士卒加近两千民夫,分成数路,缓缓没入夜色。

  城墙上,周之为站在垛口边,看着那些火把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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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武二年,九月三十日。

  胡哨的斥候营前出十里。

  说是营,其实早已散成数十股。

  每股三五人,皆着杂色衣袍,有穿百姓破袄的,有裹清军丢弃的旧棉甲的,还有几个扮作流民模样。

  这是胡哨的老本行。

  从延平退下来那天起,他就带着这些人,昼伏夜出,钻山沟、蹚河水、摸清军的哨。虽有折损,后来斥候营扩编,也新入了不少弟兄。

  此刻,胡哨本人带着四个人,伏在一处山坡的背坡处。

  山下是一条官道,直通赣州方向。

  “胡头,来了!”旁边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着。

  几人屏住呼吸。

  官道尽头,出现几个黑点。

  越来越近。

  五个清军哨探。

  先前的四人辫子垂在脑后,身无片甲。

  后面俩人辫子盘在头顶,背上挂着弓,棉甲外穿着一层锁甲。

  “一个满洲兵,四个汉旗。”胡哨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走。”

  五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坡,消失在林子深处。

  半炷香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随即戛然而止。

  胡哨站起身,手里攥着一把染血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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