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营。
李文君坐在中军帐内，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慢慢喝着，随即又剧烈咳嗽几声。
邓孟伟、石峰、丁修齐、阮思瑶几人掀帐进来。
丁修齐开口禀报：“大人，云梯车烧了一辆，剩下三辆拖回来了，烧了大半，修上一夜，明天没问题。”
李文君点了点头，把姜汤放到一旁，目光扫过几人。
“火雷用了多少？”
石峰答到：“用了三成。基本用的数量跟之前预计的差不多。”
说了没几句，李文君又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严重。
邓孟伟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今日这仗打得......虽说烧了一辆车，城墙上清狗死伤不少。按理说我们不算亏，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哪儿不对？”李文君问。
“说不上来。”邓孟伟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太奇怪了。”
“所以呢？”
“所以博洛为什么不趁我撤退用骑兵追出来？”
阮思瑶接过话：“他有城墙，有粮草，还有援军在路上。换了我，我也不出城。”
“就......”邓孟伟支支吾吾，“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说着又觉得越想越不对劲：“大人，我们明明可以趁乱登上城墙的，山上又有我们的守军，侧边山体对我构不成威胁的。”
听了邓孟伟的分析，李文君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依旧咳嗽不止：“老邓，要说你这人冷静下来，还是颇有帅才的！”
虽然说白天的攻城不是很顺利，但得了这么一句夸奖，邓孟伟还是高兴地合不拢嘴：“大人，尽取笑我了。”
李文君裹了裹被子：“好了，各自准备去吧，明天就是腊月三十了，早上营中伙食都放开了吃，春节嘛。”
然后又露出几分很厉的眼色继续说道：“所有人不得擅自打听其他各营的战事安排。准备明天全力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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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城东南方向的六十里的松溪县，与石坡镇一样，真个镇子几乎空无一人，也基本被蒲城的清军拉了壮丁。
行军至此的郑鸿逵正听着手下斥候的汇报。
“李文君所部今日攻城，用火雷炸伤清军数百，云梯车被烧一辆。营中逃亡不断，目测兵力已不足五千。主将李文君确有伤病......”
“好，胜负应该就是着一两日了，都做好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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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柘溪上游的胡哨，一连等了两日，也不见有人前来传信，摸到蒲城附近的曲自远正讲着白天攻城的情况。
“头儿，今日白天攻城，云梯车烧了一辆，火雷用了不少，城墙上也炸翻了不少清军，可到底城还是没破。”
在柘溪上游待了十来天的胡哨，看着水坝的水越聚越多，琢磨了几天，终于是大概猜到了李文君的用意，却也没有声张，只是叮嘱道：“把斥候兄弟们都交代好了，任何人不能走近着水坝。”
曲自远也是搞不明白，着水坝下面无论怎么堵，总是有水露出去，这么个断水法，也渴不死城里的人，何况城里还有水井的。
心里想着，动作自然有所迟疑。
胡哨伸手拍了一下曲自远的脑袋，他这才领命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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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天色未亮。
汀州军大营里，炊烟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升起来。
一年到头，虽说这些个士兵以前绝大部分都是农户，家中手脚稍微勤快些的一年肉食自然还能吃些的。
不少人家中几亩薄田，条件稍微好些的家里还能有一头耕牛。
可自打鞑子入了关，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地主士绅克扣盘剥越来越重，就连朝廷的税也是一年比一年多。
每年在土里刨食的时间越花越多，家里的米缸确实越来越空。
最后卖田卖地，卖儿卖女。
一家人死的死，逃的逃。
几年了，总算可以分一快肉了。
马有胖瘦之分，肉自然也有肥瘦之分。
运气好的分得一块肥肉，运气差的也只能讲肉含在嘴里多品一下。
“都吃饱了没有？”邓孟伟高声大喊。
“吃饱了！”声音参差不齐。
“我没听见！”邓孟伟吼了一声，“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还剩六百多人的先锋营齐声吼出来，就连接近两里外的蒲城守军都听见了。
随后战鼓声响起。
“好，今日破城，回家过年！”邓孟伟在前领话。
“今日破城，回家过年！”先锋营的士气高涨，营中剩余将士自然也跟着喊了起来。
振聋发聩。
李文君夜里喝了姜汤，却没有那么快见好转。
出了营帐，强撑着翻身上马：“今日破城，回家过年！”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沉闷地砸在地上，蒲城上鼓声早就被淹没了。
博洛劳累一夜，此刻看着像是有些疲惫了。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倾巢而出。”他说着，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善于总结的博洛，与帐下的两个降将，商量半夜，总结经验，发散思维。
结果自然是乐观的。
在博洛的一番总结下，云梯车不成问题，只要火箭更密集一些，云梯车是近不了城墙三十步内的。
至于垛口后面的土袋，自然连夜进行了加固，在离开口位置大概一人宽的地方又新加了一层土袋，专门用来抵挡火雷炸开的散子。
至于民夫嘛，自然是尽数出动，消耗完火雷就行了。
城上风大，亲兵阿林保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在博洛身上：“贝勒爷，风大。”
博洛满意地点点头，胸有成竹：“汉人讲究过个好年，我城中两个牛录的勇士今天就放开了射，把那些个两脚的羊送去见爹娘。”
盾车在前，旧式火铳手在后，云梯车在最后面，吱吱呀呀地往前推。
三辆烧过的云梯车，连夜修了一夜，车身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轮子能转，挡板能开，就是能用了。
李文君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城墙，面无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连邓孟伟也不知道。
城下，数千人正在朝阳中列阵。
博洛越看，脸上喜色越重，他已经不需要亲兵阿林保在耳边报数了，细看下去，自己便发现城外的士兵越来越少了。
邓孟伟抽出腰间的制式雁翎刀，朝身后吼道：“擂鼓！”
鼓声响起，沉闷而有力。
蒲城城墙后面，六百弓箭手排的密密麻麻，只等一声令下，可以预见的就是云梯车燃起大火，胜利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