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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迎回隆武

挟明自重 旧雨时常 2500 2026-04-21 10:03

  要说李文君之前放出郑芝龙送粮草的假消息,其根本目的还是在为自己的“正确性”做铺垫。

  至于送粮的事实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实如何被清廷理解和接受。

  郑芝龙假意海上防贼,得以抽调仙霞关的守军,不只是一次准备降清的投名状,更是在为他后面不敌清军,致使无奈投降做一次“事实”合理化的表演。

  目的也就是为了让手下的绝大多数将士相信:我郑芝龙不是不打清贼,是时局弃我、是天意如此。你们跟随我投降,不是在追随一个败军之将,而是在追随一个“大势所趋”。

  这样他降清的时候,那些人才能心安理得地跟着跪下去。

  所以,郑芝龙在表演事实,目的是让“降清”变得合理。

  而李文君放出假消息,是在编造叙事,目的是让“抗清”变得可能。

  他需要百姓和溃兵相信:还有人站着,还有人能赢。汀州这一仗,不是靠运气赢的,是靠“人心”赢的。而郑芝龙送粮,就是“人心所向”的证据。

  虽然改变了送粮的“主体”,但都不重要了。

  对于郑成功而言,如果自己的父亲郑芝龙是真真正正在战场被俘,从而如洪承畴般被“劝降”

  有朝一日,等郑芝龙扛起郑氏抗清的旗帜时,他至少可以在檄文中写:先父力战被俘,不屈于虏,然天命难违,不得已而事贼。成功不才,愿继先父未竟之志,驱除鞑虏。

  外人可能不知道“事实”为何,但郑成功却是心知肚明的:他太清楚自己父亲在做什么了,一个海盗头子,从依附一个朝廷,到背叛一个朝廷。

  纵然继续抗清,也不能再以“国公”的名义了。

  李文君作为穿越者,他自己是懂的。

  这就是“送粮”这个假消息,真正触碰到的东西。

  它不只是舆论战,也不只是给郑芝龙添堵,它是在给郑成功递一个台阶:一个他父亲没能给他、他永远等不到、却比任何人都需要的台阶。

  对于李文君自身而言,将“国公”的好名声延续到自己身上之后,他还需要另一个背书——隆武朱聿键。

  天子在前,则民在前——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百姓听的,也是说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将领、地方官听的。

  有了天子在身边,“抗清”就不再是一支孤军的挣扎,而是大明的延续。

  汀州,才能从一座城池,成为正朔。

  所以,不论何腾蛟是如何想的,自己必须与隆武朱聿键绑在一起。

  先前延平码头一战是无可奈何,是逃命的必然选择。

  汀州城下一战,是为福建百姓展示自己的立场:不是在守一座城,是在守一城人。

  赣州之围则不同。

  既然隆武朱聿键擢自己为都督佥事,总督闽地援剿军务,那他便不再只是延平城下一个侥幸活命的副总兵——朝廷给了名分,天子给了期许。

  他需要一场仗,把这些东西从虚变成实。

  如果能胜,则证明实力与名分相配,证明“抗清”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止是一个空谈的“理想”。

  果不能胜,那就回到《后出师表》里那句话了: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

  蜀汉之所以是“汉”,不是因为手里有几座城、几万兵,而是因为那面“汉旗”还在动。

  只要北伐的旗帜还在向北,天下人就知道“汉”还没有亡。

  一旦停下来,那旗就倒了,人心就散了,蜀汉就真的只是益州一隅了。

  李文君打赣州,也是一样:“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胜负他不知道,天意他不知道,勒克德浑会不会退兵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该打。

  该打就打,打了再说,至于成不成,那是打完才知道的事。

  为什么之前清军总能胜利?

  赣州这场仗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座城的存亡。

  天下人可以说博洛在延平和汀州城下的两败,是轻敌、是冒进、是急于求成。

  清廷可以找出无数理由,把这两场胜利解释成“侥幸”,归咎于李文君只是运气好。

  可赣州不一样。

  勒克德浑从南昌到吉安再到赣州,在赣州城下围了四个月。

  四万大军,粮道充足,步步为营。

  如果这样都能输,就只能说明一点——“神”也是会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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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一切观念都源于个人意识。

  李文君这样想,何吾驺却不尽然。

  远在赣粤交界一带的朱聿键一行,在收到赣州城下大捷的消息之前,每日都在争论,是进是退。

  进,进到哪里。

  退,退到哪里。

  没有行宫,没有朝堂,只有几间漏风的民房和越来越少的随从。

  争论日久,何吾驺似乎已经开始陷入自我陶醉或麻痹。

  当胡三带着赣州城下大捷,勒克德浑退兵的消息找隆武一行的时候,何吾驺率先开口了:“陛下,臣以为,当回福州。”

  满座皆惊。

  “郑国公经营福建多年,水师十万,战船数千,根基深厚。仙霞关之失,非郑国公之过,实乃清军势大、天时不利。如今清军暂退,正是回銮福州、重整旗鼓的良机。”

  何吾驺提出“回福州”的荒谬建议,不是因为他愚蠢,而是因为他需要维持自己内心世界的秩序,逃避现实崩塌的痛苦。

  这与他之前“固守灵台山”、“老成谋国”的形象一脉相承,都是面对乱世时,试图用旧经验、旧秩序来应对新危机的无力表现,朝廷一败再败,实在再无心力,只求偏安了。

  隆武朱聿键原本以为,当初跟随自己西迁的首辅何吾驺,多少应该看透了郑芝龙。

  你何吾驺可以说继续北上转战湖广,也可以说南下退避广州,唯独不能说再回福州。

  朱聿键看着何吾驺,面前之人满脸憔悴,已过六旬的年纪,却也生不出斥责之心,只是失望地摆了摆手:“何先生,既然赣州城下大捷,先去抚慰一番,前后也不过几日路程。福州之事,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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