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七揣着密信,快步赶到南诏王府,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清水苑。此时的清水苑,清幽静谧,微风拂过庭院中的翠竹,沙沙作响。叶问青正躺在院内的藤编小躺椅上,双目微阖,神色慵懒,一旁的诸葛青云端坐于石桌旁,手中捧着一卷术法古籍,似在向叶问青请教着什么,神色专注。
庭院中并未见到玲珑的身影,先前黎鸢曾来过,笑着说,玲珑一到清水苑,便被叶问青细心安排去厢房休息了,言说让她好好调养身子,莫要劳累。
“肖七?你怎么来了?”叶问青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到肖七,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肖七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双手将怀中的信封递了过去,语气恭敬:“世子,这是容妈妈让我亲手交给您的密信。”
叶问青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封口的印章,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容妈妈定是有消息要告诉我。辛苦你了,先下去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喝杯茶水,等会儿再回立春阁也不迟。”
“谢世子恩典!”肖七躬身应下,缓缓退了下去。
叶问青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随即笑着将信件递给诸葛青云:“诸葛兄,你也看看。”
诸葛青云放下古籍,接过信件,仔细看了一遍,抬眼看向叶问青,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叶兄,你这是未卜先知?早就料到吴单会去立春阁打探玲珑的消息?”
“未卜先知倒是谈不上。”叶问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我只是猜到,以她的性子,定然咽不下这口气,迟早会去立春阁一探究竟,只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诸葛青云将信件递回给叶问青,神色严肃了几分:“就算猜到了又如何?现在吴单已经知晓了玲珑的事,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这门婚约,终究是绕不开的。”
叶问青接过信件,随手放在石桌上,手指轻轻摸了摸下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狡黠的微笑:“这门婚事,是肯定要退的。不过,最好是让她先主动提出来,这样一来,既不会落人口实,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相对会安稳很多。”
诸葛青云看着他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哈哈!跟着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先前我还以为,你会束手无策呢。”他自己也没察觉,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放下了最初的疏离,心底里已然默认了叶问青这个伙伴,甚至隐隐有了几分追随之意。
叶问青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诸葛青云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里。这个人,心思缜密,术法高超,日后必定会成为他最坚实的战友,虽说两人早已是并肩同行的伙伴,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多一个心腹,便多一份底气。
“你这笑容,越发奸诈了。”诸葛青云摇了摇头,故作无奈地说道,“我真怀疑,外面那些关于你放浪不羁、横行霸道的谣言,根本就是你自己布的局,就是为了今日,好名正言顺地退婚。”
“这个我可不敢认。”叶问青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只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罢了,流言蜚语,听听也就罢了。至于你说的局……这世间之事,谁又不是身在局中呢?你我如此,吴单如此,就连我父亲,也不例外。”
诸葛青云闻言,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地问道:“那玲珑姑娘,你打算怎么安排?虽说你是为了救她,可终究,你毁了她的清白。她出身立春阁,本就不易,如今又成了你的人,你总不能一直这般含糊其辞吧?”
这话一出,叶问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微微蹙起,一阵头痛涌上心头;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想到玲珑那娇羞又忐忑的模样,他便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那份悸动与茫然,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那个诸葛兄,我……我有点肚子不舒服,先去如厕,你先忙,先忙!”叶问青说着,便急匆匆地从躺椅上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庭院,生怕诸葛青云再追问下去。
诸葛青云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眼底满是了然;他知道,叶问青不是逃避,只是还没想好如何面对玲珑,如何给她一个交代。这份手足无措,倒也难得,褪去了世子的光环,他也只是个寻常的少年郎。
另一边,清水苑玲珑的厢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黎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玲珑姐姐,你怎么样,身子好点没有?世子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炖了乌鸡汤,补气养血,可滋补了。”
玲珑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听到黎鸢的声音,缓缓抬起头,轻声问道:“黎鸢妹妹,辛苦你了。对了,红衣姐姐呢?怎么没看到她?”
黎鸢将汤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凑到玲珑身边,挤眉弄眼地偷笑着:“红衣姐姐啊,她正在院子的角落里伤心落泪呢!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抢了她的头筹,先一步成了世子的人,她心里羡慕又委屈呗。”
“你这丫头,竟敢笑话我!”玲珑脸颊一红,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可刚一动,身上便传来一阵酸软与不适,不由得皱了皱眉,又缓缓躺了回去。
“嘿嘿,玲珑姐姐,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拿我没办法哦!”黎鸢一脸坏笑,凑得更近了些,语气中满是调侃。
“哎呀,黎鸢,你怎么越来越坏了。”玲珑满脸通红,娇羞地别过脸,不敢看黎鸢的眼睛。
“嘻嘻,玲珑,你就别欺负她了,再欺负她,她可要哭鼻子咯。”一道清脆的笑声从门口传来,红衣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脸上哪里有半分伤心的模样,分明也是带着笑意,显然是故意逗玲珑的。
“红衣姐姐,你怎么也跟她一起取笑我!”玲珑看着走进来的红衣,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可没有取笑你。”红衣放下水盆,走到床边,笑着说道,“我只是说句大实话而已,你说呢,嘻嘻!”说完,便忍不住和黎鸢一起笑了起来。
玲珑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低着头,任由她们取笑。
“对了,玲珑姐姐,我有个事想问你。”黎鸢突然收敛了笑容,凑到玲珑耳边,支支吾吾地问道,语气中满是好奇,“就是……就是你跟世子那个……那个的时候,痛不痛啊?”
“噗——”还没等玲珑回答,一旁的红衣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点了点黎鸢的额头,“你这丫头,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事也能随便问吗?羞死人了!”
玲珑此刻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双手紧紧捂住脸,声音细若蚊蚋:“黎鸢,你……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
“哼,不说就不说嘛,还说是好姐妹呢,这都不告诉人家。”黎鸢撇了撇嘴,一脸委屈地抱怨着,那模样,反倒让玲珑有些不知所措。
“黎鸢,你别胡闹了。”红衣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打圆场,“这种事,本就羞于启齿,怎么能随便拿出来说呢?快别为难玲珑了。”
“我就是想知道一下嘛,万一下次我碰到了,心里也有个准备,免得像玲珑姐姐现在这样,浑身酸软,还得我们两个照顾她。”黎鸢小声嘀咕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可这话听在玲珑耳中,却让她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额,这个……”红衣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黎鸢这话,虽说直白,却也有几分道理。
“红衣姐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黎鸢见状,又得意地偷笑起来。红衣一阵汗颜,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玲珑,别理她,她就是个小顽童。”红衣转头看向玲珑,语气温柔了几分,带着几分抱怨,“话说回来,世子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你呢?你可是中了烈性春药,又刚经历那般事,身子本就虚弱,他倒好,自己在院子里清闲,把你丢在这里。”
红衣只顾着抱怨,却没注意到,玲珑缓缓低下了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神色有些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玲珑才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红衣姐姐,这不怪世子,是我的问题。是我……是我主动拉着世子的,与他无关。”
这话一出,红衣和黎鸢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玲珑。
“额,这个……咳咳咳。”红衣反应过来,连忙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那……那也都是被药性所迫,世子终究是该好好照顾你的。”
“哇!玲珑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黎鸢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一脸崇拜地说道,“原来是你主动拉着世子的啊,我还以为,是世子忍不住,不舍得放开你呢,嘻嘻!”
黎鸢的嘴巴向来口无遮拦,这番话,更是让玲珑羞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紧紧闭上眼,不敢再看她们。红衣看着玲珑娇羞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天真的黎鸢,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南诏王府深处,一座青砖红瓦、古色古香的院落静静矗立;这便是太平别院,乃是南诏王府中最为特殊的存在。这座别院,当年是南诏王妃陆璇儿的居所,当年叶青山与陆璇儿情深意笃,二人常年在此居住。自从陆璇儿故去后,这座别院便一直空置着,平日里无人敢随意踏入,唯有接待重要贵宾时,才会重新开启,悉心打理。
太平别院的凉亭中,吴单端坐于石凳上,望着庭院中枯萎的牡丹,神色沉凝,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翠儿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您的心情好点没有?奴婢看您,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吴单缓缓回过神,语气平淡:“嗯,没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怕公主心中不痛快,特意过来问问。”翠儿低着头,语气恭敬,“公主,您也别太往心里去,那叶问青不值得您为他烦心。”
吴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没什么好烦心的。反正这次过后,我与他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牵连了。只希望他这个逍遥世子,能够活得久一点,别辜负了他父亲的期望,也别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性命。”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父亲白帝吴备,向来多疑且功利。若是南诏王叶青山不在了,南诏王府便会群龙无首,失去往日的权势。她若是与叶问青解除婚约,日后南诏王府没落,白帝定然不会再多加顾及。本来,若是她能与叶问青成婚,让他做自己的驸马,白帝看在她的面子上,或许还会对南诏王府多几分照拂,可如今,这般念想,早已化为泡影。
“公主没事就好,奴婢先前还一直担心您呢。”翠儿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没有这件事,公主还不好开口退婚呢,现在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也许吧。”吴单轻轻叹息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庭院中枯萎的牡丹,神色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心中虽有不甘,有屈辱,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只是一想到,自己此次南诏之行,终究是一场空,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怅然。
时光飞逝,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一天,整个大理城,可谓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尤其是南诏王府门前,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为了维持秩序,叶青山特意调来了军队,士兵们身着戎装,整齐列队,守在王府门前的街道两旁,神色严肃,戒备森严;今日,便是叶问青的成年礼,也是南诏王府的大事,各方宾客,皆会前来道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