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的笔顿了一下。

　　“恭喜。”他说。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比比东在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他写字。玉小刚的字很好看，清瘦有力，和他的人一样。笔记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武魂理论的推演，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符号和标注。

　　从前在藏书阁里，他也是这样。

　　她坐在旁边，他就埋头写东西。两个人可以一整晚不说话，但比比东从来不会觉得闷。

　　那时候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觉得安心。

　　比比东沉默地看了很久。

　　直到玉小刚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记。

　　他开始吃饭。

　　两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是夜。

　　比比东推开千寻疾密室的门。

　　千寻疾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比比东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让比比东感到不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黏腻的目光。

　　她想到了自己的目的。

　　她需要怀孕。

　　她需要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走完了接下来的流程。

　　几日后。

　　教皇殿。

　　比比东正在书房批阅文书，殿外传来侍从的通禀声。

　　“殿下，供奉殿来人传话。大供奉请您前往供奉殿一叙。”

　　比比东的笔尖顿住了。

　　千道流。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笔，将最后几个字写完。

　　“知道了。”她说，“退下吧。”

　　侍从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比比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千道流。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千寻疾无缘无故闭关已经好几个月，作为武魂殿真正的最强者、千寻疾的亲生父亲，千道流不可能一直不闻不问。

　　他之所以等到现在，无非是三个原因。

　　第一，千寻疾以前确实有过闭关数月的先例。对于封号斗罗来说，一次闭关半年甚至一年都不算罕见。

　　第二，她这几个月的表现。她没有动千寻疾那些心腹中的核心人物，菊鬼双斗罗地位稳固，武魂殿运转如常。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正轨上。

　　第三，千道流也想看看，她比比东到底能不能撑起武魂殿的事务。

　　如果她撑不起来，千寻疾闭关期间把殿务搞得一团糟，千道流恐怕早就出面了。

　　正因为她撑起来了，而且做得不错，千道流才多等了这么久。

　　但耐心总有耗尽的时候。

　　比比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该来的总会来。

　　供奉殿位于武魂城最核心的区域，与教皇殿遥遥相望。

　　比比东穿过连接两殿的长廊，脚步平稳。

　　守卫的魂师见到她，纷纷行礼。

　　比比东微微颔首，目不斜视。

　　供奉殿的正殿大门敞开着。

　　殿内空旷而肃穆。四壁刻满了六翼天使的浮雕，穹顶高悬着一盏由魂力驱动的巨大水晶灯，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

　　千道流负手站在大殿中央。

　　他背对着大门，正在仰头看着正前方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雕像通体由白玉雕成，背后六翼舒展，神圣威严。

　　“来了。”

　　千道流的声音苍老而平稳。

　　他没有回头。

　　比比东走进大殿，在距离他五步的地方停下。

　　“大供奉。”

　　千道流缓缓转过身来。

　　千道流看起来大约三十余岁，但比比东知道他的实际年龄远比这个大。

　　九十九级封号斗罗的修为让他的身体保持着远超常人的状态，头发只是微微泛灰，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属于当世最强者之一的眼神。

　　“老夫听闻，寻疾闭关已有数月。”千道流看着她，“不知进展如何？”

　　“老师闭关前曾言，此次突破极为关键，可能需要较长时间。”比比东的声音平稳，“具体进展，老师未曾告知于我。”

　　“嗯。”

　　千道流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闭关前，可曾交代过什么？”

　　“老师只说，殿内事务暂由我代行，任何人不得打扰他闭关。”

　　“任何人。”千道流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牵动，“包括老夫？”

　　比比东与他对视。

　　“大供奉若想见老师，自然可以去。但老师闭关前反复叮嘱，此次突破涉及武魂本源，若被打断，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大供奉若执意要见，我不敢阻拦。只是——”

　　她顿了顿。

　　“若老师因此出了什么差池，大供奉莫要怪罪于我。”

　　千道流看着她。

　　比比东也看着他。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水晶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投下清晰的光影。

　　千道流笑了一声。

　　“东儿。”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和缓了一些，“你比起几个月前，倒是变了不少。”

　　比比东心中一凛。

　　面上不动声色。

　　“人总是会变的。”她说。

　　“确实。”千道流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尊六翼天使雕像，“寻疾有你这样的弟子，是他的福气。”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既然寻疾闭关，那便不打扰他。殿中事务，你多费心。”

　　“是。”

　　“去吧。”

　　比比东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直到走出供奉殿，穿过长廊，回到教皇殿的书房，关上门。

　　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千道流没有追问。

　　但这不代表他信了。

　　毕竟，千寻疾闭关的事太过突兀。

　　比比东在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不够。

　　还不够。

　　她需要那个孩子。

　　需要一个能让千道流投鼠忌器的护身符。

　　天使血脉的延续，对千家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她怀上千寻疾的孩子，千道流就算发现了真相，也不敢轻易动她。

　　杀她，就是杀千家的血脉。

　　千道流冒不起这个险。

　　……

　　夜晚，石门推开。

　　千寻疾抬起头。

　　他今晚的精神似乎不错，看到比比东进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今天来得挺早。”

　　比比东没有看他。

　　她走进去，反手合上石门。

　　千寻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

　　“怎么了？”

　　比比东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