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疾靠坐在床头，仰面与她对视。烛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

　　平心而论，千寻疾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颇为英俊。

　　剑眉星目，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刚毅而不失流畅。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这是封号斗罗级别的魂力带来的馈赠，身体机能的巅峰状态被长久地凝固在最好的年纪。

　　作为武魂殿的教皇，他是整个组织的门面。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万人朝拜时，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曾让无数人由衷地折服。

　　可惜。

　　比比东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任何波澜。

　　再好看的皮囊，也遮不住内里的肮脏。

　　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伸出手，按在千寻疾的胸口，将他推倒在床榻之上。

　　千寻疾的后背陷进柔软的褥子，仰面望着她。比比东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俯身压了上去。

　　今夜的她和以往不太一样。

　　以往她来密室，是完成任务。冷漠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完成她该做的事，然后起身离开。

　　就像在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走完流程便好。

　　但今夜不同。

　　千道流白日里那句“你比起几个月前，倒是变了不少”，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心口。

　　表面上她从容应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滞。

　　千道流一定是在试探她。

　　那个九十九级的封号斗罗，武魂殿真正的擎天之柱，已经开始怀疑了。

　　而她现在还远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

　　一旦千寻疾的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和屈辱。她会重新变回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甚至比从前更惨。

　　所以她需要这个孩子。

　　迫切地需要。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灼烧着比比东的理智，将她心底积压的所有郁气都点燃了。

　　比比东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意味。

　　指甲掐进千寻疾的肩膀，留下月牙形的印记。

　　牙齿咬上他的脖颈，留下一个暧昧的痕迹。

　　千寻疾闷哼了一声。

　　“东——”

　　他刚开口，比比东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严严实实地覆在他的唇上，将所有未出口的字句都堵了回去。

　　她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今夜的她不需要任何声音，不需要任何思考，不需要那些翻涌的、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

　　那些声音太多了。

　　千道流的试探。

　　玉小刚的冷漠。

　　密室石门开合的沉重回响。

　　她只想让这一切都安静下来。

　　比比东闭上眼睛。

　　黑暗中，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

　　烛火从明亮渐渐变得昏黄，又从昏黄渐渐变得微弱。

　　最后一缕火苗在灯芯上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

　　和床榻轻微的响动。

　　直到天边第一缕微光从高处的通风石隙透进来，一切才渐渐平息。

　　比比东站起身。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沉默地整理着衣袍，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系好腰带，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连续几个时辰的折腾，即使以她魂圣级别的体质，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比比东没有看床上的人。

　　石门开启，又合拢。

　　脚步声在廊道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尽头。

　　密室里恢复了寂静。

　　千寻疾独自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石壁。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

　　良久。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看来……”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父亲发现异常了。”

　　别人或许不了解比比东，但他太了解了。

　　这几个月来，比比东来密室找他的规律，他摸得一清二楚。每隔几天来一次，每次固定时间，做完就走，从不逗留。

　　冷静。克制。目的明确。

　　就像完成一项任务。

　　可昨晚不一样。

　　昨夜的她，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焦躁。那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急需找到一个出口的状态。

　　而他千寻疾，就是那个出口。

　　能让她如此失常的，只有一件事——千道流。

　　千寻疾太清楚了。他的父亲，武魂殿真正的最强者，九十九级封号斗罗，天使神殿的大供奉。他闭关这么久，千道流不可能一直不闻不问。

　　一定是千道流找她了。

　　虽然她肯定糊弄过去了，但那种面对至强者的压力，那种随时可能被揭穿的恐惧，足以让这个表面上冷静自持的女人焦躁不安。

　　所以她才会一反常态，在他这里待到天亮。她需要发泄，需要确认自己还有掌控力，需要在这种最原始的权力确认中找回安全感。

　　想到这里，千寻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正想着，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腰。

　　千寻疾伸手扶住后腰，脸上的笑意瞬间被龇牙咧嘴取代。

　　疼。

　　真他妈的疼。

　　这段时间夜夜笙歌，他的魂力还被封印着，身体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失去了魂力的滋养，他的体魄比普通同龄人还要虚一些。

　　换做以前，他是封号斗罗的时候，别说一夜，就是连续战斗三天三夜也不在话下。

　　可现在……

　　千寻疾扶着腰，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找到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

　　腰眼处酸胀得厉害，稍微一动就牵扯着整个后背都在疼。

　　昨夜还战斗到天明。

　　他想起比比东昨夜近乎发泄般的折腾，嘴角抽了抽。

　　……

　　密室外。

　　天光已经大亮。

　　比比东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盥洗室。

　　盥洗室内，引了地下的温泉水，终年热气氤氲。

　　比比东褪去衣物，赤裸着走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膝弯、腰际，最终停在锁骨下方。

　　热气蒸腾而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比比东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池壁上。

　　水面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那些从千寻疾身上沾染的气味，那些欢好时留下的黏腻触感，在热水的浸泡中一点一点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