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玉小刚的情报
以往这些是千寻疾的工作。
而现在,是她的。
比比东在书案后坐下,开始翻阅。
财政收支、人员调配、分殿奏报、帝国动向、宗门情报……她处理这些事务的效率越来越高,一份文书拿到手,几眼便能抓住关键,然后快速做出批注。
半个时辰后,案头的文书已经处理了大半。
比比东拿起下一份,目光随意地扫过封面,是一份来自天斗帝国边境分殿的情报简牍。
她翻开简牍,视线落在第一行字上。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蓝电霸王宗宗主之子玉小刚,近日与魂师弗兰德、柳二龙结伴而行,三人自称“黄金铁三角”,在边境一带活动……】
玉小刚。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毫无征兆地扎进了她的眼底。
比比东的手指停在简牍上,指尖微微泛白。
那一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的目光钉在那几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只有那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翻涌的内心。
这个名字。
比比东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到过了。
不,不是没看到过。
是她在刻意回避。
武魂殿的情报网络每天都会从大陆各地汇聚海量信息,其中不可能没有关于玉小刚的只言片语。但这几个月来,她经手的情报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她知道是为什么。
千寻疾曾经下过一道命令——任何人不得在圣女面前提及玉小刚。
那些负责整理情报的下属,自然会把这当作一条铁律来遵守。
可如今,千寻疾“闭关”了。
掌权的是她比比东。
总会有人想要走捷径。
比比东的目光从简牍上移开,落在这份情报的呈报者署名上——执法者赵铎。
她记起了这个人。
一个在分殿熬了十几年后成功来到武魂城的家伙。能力平庸,野心却不小。
显然,这位赵铎认为,圣女殿下如今大权在握,定然十分想要看到那个曾经辜负了她的男人的消息。
投其所好,博取欢心,借此获得晋升。
很合理的想法。
比比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
手中的简牍被她放到了一旁,与已经处理完的文书摞在一起。动作平稳,神色如常。
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普通情报。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回下一份文书时,她的瞳孔却是微微失焦的。
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怎么也看不进眼里。
比比东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往事却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武魂殿藏书阁里埋头苦读的身影。
那个说起武魂理论时眼睛会发光的青年。
那个在她耳边轻声说“东儿,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的声音。
还有那天——
那天,她被迫对他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时,他眼中闪过的震惊、不解、以及最后那抹深深的失望。
他没有追问。
没有争辩。
甚至没有给她任何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从此,杳无音讯。
比比东睁开眼睛,紫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怨他。
怨他不问清楚就信了她说的那些话。
怨他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站在她身边。
可她更怨的,是那个连真相都不敢说出口的自己。
比比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份被她放到一旁的简牍。
片刻后。
她伸手,将它重新拿了起来。
翻开。
【……玉小刚与弗兰德、柳二龙结伴同行,三人自称“黄金铁三角”,配合默契……】
【……三人于边境一带多次击败强敌,声名渐起……】
【……据观察,玉小刚与柳二龙关系亲密,疑似……】
比比东的目光停在这最后几个字上。
关系亲密。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简牍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她继续往下看。
情报中详细记录了三人的行程轨迹、战斗记录、以及——玉小刚和柳二龙相处的细节。
一同出入客栈。
并肩而行的背影。
战斗时默契的眼神交汇。
还有,柳二龙的笑声。
比比东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子站在玉小刚身边,笑得肆意张扬。
她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郁气。
她在武魂殿的密室里,被迫委身于那个她厌恶至极的男人,日复一日地忍受着屈辱和煎熬。
而他呢?
才过了几个月,他就已经找到了新的同伴,有了新的生活,甚至——有了新的……
比比东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将简牍重重地扣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
她的眼神在光影中明灭不定,交织着思念、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良久。
她重新拿起那份简牍,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每一个字。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她没有销毁这份情报,也没有下令申饬那个擅作主张的主教赵铎。
她将它放进了书案最下面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锁着她最私人的东西。
比比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武魂城鳞次栉比的建筑,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
……
从那天起,比比东每天处理情报的时间变长了一些。
她不会刻意去寻找玉小刚的消息。
但当那些消息出现在案头时,她总是会多看几眼。
赵铎似乎也察觉到了圣女殿下对这份情报的“默许”。
他每隔几天就会呈上一份新的报告,内容越来越详细,从玉小刚三人的行程轨迹,到他们的战斗记录,再到玉小刚和柳二龙相处的点滴细节。
比比东每一次都会看完。
然后,每一次都会将简牍锁进那个抽屉里。
她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审阅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报告。
只有那一次比一次更长的翻阅时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